第009章

荒庙比秋鸣想象的要更破一些。

他站在庙门口，看着这座几乎已经塌了大半的建筑。断墙残瓦散落一地，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，足有半人高。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，能看到里面的木头梁子斜斜地支着。门口的石阶被草淹了，只露出最上面一级。

秋鸣拨开草走了进去。

庙不大。正殿大约两三丈见方，侧殿已经完全塌了，只剩一堆瓦砾。正殿的地上落满了灰和碎瓦片，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黄泥砖。神像已经碎了，或者说，神像已经不在了。原来的神台被砸掉了一半，剩下的半边上面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秋鸣站在殿中央，四下看了一圈。

这座庙废弃了很久了。没有人来过，至少最近没人来过。地上的灰积得很厚，没有脚印。蜘蛛网到处都是，他进来的时候头上挂了一两条。

他开始在废墟里找东西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残图上标注的是这个位置，但图上没有说这里有什么。他只是觉得既然祖父画了这个点，这里就应该有什么东西。

他在正殿的断墙下走了一圈，用脚踢开几块碎瓦，又蹲下来拨开地上的灰土，什么也没有。

他又走到侧殿的废墟前，看了看那些瓦砾。瓦砾堆得很高，大概是从屋顶塌下来的，压在下面，没法翻动。

秋鸣在废墟里站了一会儿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就在这时候，他的目光落在正殿门口的一处角落里。

那里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。

他走过去蹲下来，用手把碑上的泥土和苔藓扒开了一些。碑是青石的，大约两尺宽、三尺高，上半截还算完整，下半截埋在土里。

他抹掉碑面上的泥土，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字迹。

字已经很难辨认了，风吹日晒了许多年，碑面已经被侵蚀得坑坑洼洼。他凑近了看，勉强认出了几个字。右边好像是一个"秋"字，笔画像，但缺了一角，不能完全确定。

秋鸣的心跳快了一些。

他从怀里掏出带的小刀，用刀尖小心地刮掉碑上粘得比较紧的苔藓。刮了一小块地方，继续辨认。

确实是"秋"字。

碑上写的什么，他一时读不出来，但"秋"字是明确的。

秋鸣把刀收起来，伸手摸了摸碑面。碑的表面很粗糙，字刻得很深，虽然模糊了，但用手摸还能摸出刻痕的走势。

他想把整块碑都清理出来，但这需要时间和工具，不是他今天能做完的事。

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，他的目光扫过碑的侧面，碑的背面也刻了字。

他转到碑的后面，蹲下来看。

碑背面的字比正面要完整一些。因为朝下的一面被泥土保护了，虽然也有风化，但还能看得清楚。

上面刻着两行字。

第一行是一个日期——"景和十二年，冬至。"

第二行是一个姓氏——"段。"

秋鸣看着这个字，愣了一下。不是"秋"，是一个他从没在秋家见过的姓。碑上刻的，也许是一人人，也许是一人人立的碑。

秋鸣蹲在那里，看着那个"段"字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
段。

这个姓他以前没在秋家见过。但祖父的札记里有没有提过？他想了想，祖父的札记内容太多了，他不能完全记起来。应该有，或者没有。他现在无法确认。

但他把这个姓记住了。

他把碑上的泥土重新盖回去，不是为了掩盖什么，只是觉得不应该让人知道有人来过这里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走出了废庙。

他站在庙前的空地上，四下看了看。

秋天的山野很安静。草木干枯的气味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。。阳光很好，照在那些黄叶子上，亮堂堂的。

秋鸣抬头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势。
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他转过身来，面向荒庙的正门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方向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，从这座庙往那个方向走——

是秋家祖坟的位置。

他把手指举起来，闭上一只眼，比划了一下。这座庙的门朝向，和残图上标注的第二个点，刚好在一条直线上。不是大概的方向，是几乎精确的一条直线。

秋鸣放下了手。

他没有立刻去祖坟。现在去太晚了，来回要不少时辰，天黑之前不一定回得来。而且，他还没想好要去看什么。

他把残图上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第一个点：从祖宅东行，到这座荒庙。找到了一块碑。碑上刻着一个"段"姓。

第二个点：荒庙指向的方向，秋家祖坟。

第三个点：他还不知道在哪儿。

但第二个点已经让他心里翻涌起来了。

秋鸣在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看着远处那个方向，什么也没说。然后他转身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秋天的风吹在他的脸上，凉凉的。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庙，断墙残壁隐在树丛里，像一头蜷缩着的灰色的兽。

他转过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
在他身后，荒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