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0章

秋鸣回到家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偏西了。

他进门的时候碰上了秋鹤。秋鹤正要出门去前头办点事，看见他回来了，随口问了一句："买了没？"

秋鸣一愣，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说的是去买书。

"买了。"他说，从怀里掏出那本旧农书晃了晃。

秋鹤看了一眼，也没多看，说了声"早点吃饭"就走了。

秋鸣把书放回怀里，穿过院子回到自己屋里。他关上门，把残图和札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，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
坐了一会儿，他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，院子里没人。他又把窗帘拉上了。

然后他重新回到桌前，把残图铺开。

他找了一支笔，蘸了墨，在纸上轻轻画了一条线，从荒庙所在的位置，延伸到秋家祖坟的位置。不是纸上实际有这两个点，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和方向感画的一个示意图。

画完之后，他看着那条线，沉默了。

荒庙，祖坟。一条直线。

祖父画这张图，或者说，藏这张图，到底是为什么？这三件事物是有关联的，但关联是什么，他还不知道。

秋鸣又拿起残图，翻过来看背面的字样。被水洇过的那行字还是认不全，但他又多认出了一个字。在"井"字的后面，好像还有一个字——"在"。

"井在"？

秋鸣皱了皱眉。井在。井在什么？什么地方？

他把残图放下来，目光落在图上的第三个点。那个点画在图的边缘，没有任何标注，没有地名，没有方向，什么也没有。只有一个圈，孤零零地画在那里。

但那个圈旁边，几乎被纸边切掉的位置，写了两个字。

"井在。"

秋鸣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反复念了几遍。

井在。所以第三个点和一口井有关？

他想到今天在龙山废庙里看到的那些，碑后刻着"段"字，碑的正面他却没来得及清理出来。也许碑的正面还有别的字。也许那口井在废庙后面——祖父札记里写过庙后有井，他当时没来得及去看。

秋鸣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张残图。

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，屋子里光线转暗。他没有点灯，就那么坐着，在昏暗里看着那张纸上的线条和标记。

祖父到底给他留了什么东西？

一块残图、几本藏起来的札记、一块碑，还有一个和秋家祖坟连成一线的方向。这些线索摆在他面前，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。

秋鸣把残图收起来，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。又把那本札记放回书桌抽屉里。

他坐在床沿上，脱了鞋，躺了下来。

窗外还能看到一点天色，暗蓝的，带一点点红。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，模模糊糊的。

秋鸣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

今天他去了龙山废庙。找到了一块碑。碑上刻着一个"段"姓。段，这个字他不陌生，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和秋家有什么关联。

但祖父知道。

祖父画了这张图，把这座庙标记在了图上，把"段"姓留在了那里。祖父想告诉他什么？

秋鸣翻了个身，面朝着墙。

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龙山废庙里那块石碑。碑的一面刻着"段"姓，另一面的字他还没来得及辨认。

还有，那两个老人在茶铺里说的"遮天大王圣诞"。四月十四。

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系，他现在还说不准。但他有一种感觉，这些事都连着。不是他非要找出一个关联，是它们本来就是一根绳子上的珠子，散落在各处。而他正在一颗一颗地把它们捡起来。

秋鸣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了摸那张残图的边角。

他没有把它拿出来。

明天。

明天他要去祖坟。

不能说是去查残图。家里人问起来，就说给祖父上炷香。这个理由没人会拦，也没人会细问。

秋鸣在黑暗里把路线又想了一遍：东城门，官道，土路，山坡，祖坟西南方向。

还有那两个字。

井在。

他不知道井在哪里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人已经在祖父留下的路上走过了。

他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窗外虫鸣声断断续续，月亮升起来，照在屋瓦上，一片淡淡的银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