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1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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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秋鸣就起来了。
他跟大伯母说了一声,去给祖父上坟。
大伯母看了他一眼,有点意外,这孩子平时不上坟的,清明都是跟着去走个过场。但她也懒得问,摆了摆手说去吧,别耽误了回来吃饭。
秋鸣应了一声,去厨房拿了些纸钱和香,又从马厩里牵了马,出了门。
去祖坟的路他认得。从东城门出去,沿着官道走一阵,然后拐进一条土路,穿过一片树林,再翻过一个小山包就到了。不算远,骑马大约半个时辰。
出了城以后,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。秋鸣没有急着赶路,马走得不快,嘚嘚嘚的蹄声在早晨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。
秋天的田野很安静。稻子已经割完了,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和一些散落的稻草。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,在蓝天下很淡很淡,像是画上去的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秋鸣看到路边的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穿着灰布衣裳,拄着一根拐杖,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。身边放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秋鸣勒住马,低头看了看。
老人家,您往哪去?
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,笑了笑。
"我认得你。"老人说,"你祖父老了以后也是这样——爱一个人到处走。"
秋鸣愣了一下。老人点了点头,说自己是族里远房的一支,住在山后头,今天去镇上买点东西。走累了,歇歇脚。
秋鸣从马上下来,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,也在老人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聊了几句。
老人说话慢,但思路很清楚。他问秋鸣是谁家的孩子,秋鸣报了祖父的名字,老人的表情动了一下。
"秋凤梧,你是他的孙子?"
"是。"
老人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爷爷是个有本事的人。"他说,"年轻的时候,那可真能跑。一年到头不在家。"
秋鸣笑了笑:"我听说他以前常出门。"
"常出门?"老人哼了一声,"他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。跟一帮朋友到处跑,也不知道在忙什么。"
秋鸣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了想,问了一句:"爷爷那时候跟什么人最要好?"
老人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"记不太清了。他那帮人我也不全都认识,只记得有一人,来得最多。跟你爷爷聊得来,两个人坐一块儿能聊一整天。"
秋鸣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"嗯。"老人说,"你爷爷年轻的时候,跟那人特别要好。十天半月不见面就想得慌。不过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,后来那个人就不来了。"
"为什么?"
老人摇了摇头:"这我就不知道了。你爷爷也没说过。"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"您知不知道段家和我们秋家是什么关系?"
老人看了他一眼,想了一下。
"秋家和段家,祖上有一代联过姻。"他说,"大概是百年前的事了。我小时候听老人提过一句,说段家以前也是个大族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散了。"
"散了?"
"嗯。人走的走,搬的搬。有些迁到外地去了,有些下落不明。"老人说,"到现在,这附近怕是没几个姓段的人了。"
秋鸣没有再问了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帮老人把竹篮提到路边的高处放好,然后翻身上了马,往祖坟的方向去。
到了祖坟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秋家的祖坟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。坟地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看得出来有人定期来打扫。几棵老松树种在四周,枝繁叶茂的,把坟地遮了大半。风一吹,松针沙沙地响。
秋鸣找到祖父的坟,蹲下来把纸钱烧了,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。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说。
然后他开始在祖坟附近转悠。
他记得残图上第二个点的标注,在祖坟的西南方位,有一棵老槐树。
西南方。
秋鸣转身看了看,祖坟的西南方向确实有一棵树,不是松树,是槐树。比周围的松树都粗,远远地就能看见。
他走过去。
那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槐树。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是老人手上的皱纹。枝叶倒是还很茂盛,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。
槐树底下有一块石板。
石板大约两尺见方,和地面几乎齐平,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,如果不是仔细看,会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地面。
秋鸣蹲下来,用手拨开石板上的杂草和青苔。
石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——不是石头本身的裂纹,是被人撬开过的痕迹。
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