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1卷
Chapter · 第0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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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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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蹲在槐树底下,看着那道缝隙,没有立刻动手。

他先四下看了看,周围没有人。祖坟这边本来就偏僻,平时也没什么人来。但他还是等了一会儿,确认确实没有动静了,才伸手去掀那块石板。

石板比他想象的要重。

他试了两次,第一次没有掀动。他换了个姿势,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,用上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石板掀开一条缝。他又推了一下,石板终于翻了过来,露出底下的坑。

坑不大,大约一尺深,刚够放一个小铁匣。

铁匣是铸铁的,已经生了锈,表面的铁锈斑斑驳驳的,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锈泡。但整体还算完整,匣盖和匣身之间有一条缝隙,没有被锈死。

秋鸣把铁匣从坑里拿出来,放在地上,仔细看了看。

铁匣不大,大约一个巴掌的长度,半掌宽。匣盖上没有花纹,没有任何标记,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铁疙瘩。但做工很实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他用手指扣住匣盖的边缘,试着往上掀。

第一下没掀开,锈住了。

他又用力试了第二次,匣盖松动了。他换了个角度,慢慢地、稳稳地往上掀,匣盖发出一声闷响,被他掀开了。

铁匣里垫着一块绒布,绒布已经褪了色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。

一枚铜钱。

一块布片。

一张纸条。

秋鸣没有急着伸手去拿,他先蹲在那里,仔细看了几眼这三样东西摆放的位置和顺序。

铜钱在最左边,布片在中间,纸条在最右边。

铜钱的颜色已经发黑了,不是普通的黄铜色,是那种放了很久的铜器才会有的暗沉色。他伸手把铜钱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正面,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
正面的字他不认识。不是常用的小篆,也不是他熟悉的楷书。他只能认出其中一个字,像是一个"永"字,又不太像。钱背是光面的,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。

秋鸣皱了皱眉。这枚铜钱不是本朝的货币。他甚至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本朝的,至少他在市面上没见过这种铜钱。

他把铜钱放在一边,拿起了那块布片。

布片大约两指宽、三指长,边角已经磨损了。布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大概是白布或者青布。布面上有一块印记,像是盖上去的,但颜色很淡了,只能看出一个轮廓——

像是一个字,又像是一个符号。他看不出来是什么。

秋鸣把布片放下,拿起了那张纸条。

纸条是普通的宣纸,对折过,叠得很整齐。他展开来,上面写着一句话,不是一整句诗,是半句:

"人间何处不青山。"

秋鸣看着这七个字,愣了一下。

这句诗他见过。在祖父的札记里。祖父写过好几次,有时候是完整的诗句,有时候只写这几个字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秋鸣把这三样东西在手里轮流拿起来看了看,又按照原来的位置一一放回了铁匣里。

他没有拿走任何东西。

他把铁匣放回坑里,把石板重新盖上去。他又用手捧了一把土,撒在石板的边缘和表面上,把撬动的痕迹盖住。然后又扯了几根草,插在石板的缝隙里,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长出来的。

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来,后退了一步,看了看那棵老槐树。

槐树还是老样子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什么也没说。

秋鸣转身走了。

他回到祖父的坟前,又站了一会儿。纸钱已经烧尽了,几缕青烟还在缭绕。他把剩下的半壶水洒在坟前的土地上,然后骑上马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,马也不出声,一人一马在秋日的田野里默默地走着。

回到家以后,他把马送回马厩,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。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从书架上抽出祖父那本札记。

他坐在窗前,翻开札记,一页一页地翻找。

他要找那句诗——"人间何处不青山"。

翻到札记的后半部分时,他找到了。祖父用他那随意的字迹写了一段话,中间夹着这句诗:

"十一月廿七,与他在城南旧渡吃酒。他说将来若是不见了,不用找。人在青山在。我说青山也有老的时候。他笑了一声,说那就,人间何处不青山。"

秋鸣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。

十一月廿七。

他的心跳了一下。

他掏出怀里那张纸条,就是昨天在茶铺桌上捡到的那张,展开来看了一眼。

纸条上写的日期是:四月十四。

十一月廿七。四月十四。

两个不同的日子。

他放下纸条,又把札记里那行字看了几遍。"人在青山在"——这几个字他认了一遍又一遍,总觉得祖父写这句话的时候,不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。

他合上札记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
窗外阳光正好,他忽然想起那枚铜钱和那块布片还静静地躺在老槐树底下的铁匣里。那个铁匣里装的,是祖父和一个朋友之间的什么东西。

他没有拿走铁匣里的东西是对的,不到该拿的时候。

但他已经把它们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