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1卷
Chapter · 第0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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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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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把札记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
第一次翻到那句"人间何处不青山"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全部的出处。但仔细看了那一段之后,他发现在那行字的下方,祖父又补了一行小字:

"此诗非我所作,乃友人所赠。每读之,如见其人。"

秋鸣想了想,所以这句诗不是祖父写的,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。他继续往后翻,想找到更多关于那个朋友的记录。

札记的后半部分越来越薄了。祖父晚年的记录越来越少,有时候一页只写一两行字。秋鸣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在接近末尾的地方,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。

夹在书页里的一张便条。

他小心地把便条抽出来。纸条叠得很随意,没有折痕,像是随手夹进去的。他展开来,上面写着几行字,笔迹很草,不是祖父的笔迹。

是另一个人的字。

墨色比祖父的笔迹要深一些,字写得有些潦草,但笔画有力。上面写着:

"十一月廿七,与他在城南旧渡。他带了酒,我带了钱。下午到的,一直坐到天黑。月亮很好,照在水面上。他说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事,就是秋家。我不知道怎么回他。"

秋鸣把这张便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
不是祖父写的。是那个朋友写的。

"他"——便条里的"他",应该就是祖父。

秋鸣展开便条的时候,从纸缝里掉出一小片纸屑,那是便条原本折叠时藏在折缝里的。他捡起来一看,纸屑上有一行极小的字,和前头的笔迹不同,是祖父的字。

"此人姓段。名不详。庚申年最后一面。"

秋鸣把便条和纸屑放在桌上,心里拼凑着这些信息。祖父的那位至交姓段——荒庙碑后刻着他,老槐树底的铁匣也与他有关。两人常在十一月廿七在城南旧渡见面。

这些事,像珠子一样散落着,但隐约能看见串着它们的线。

秋鸣又拿起那张纸条,就是昨天在茶铺捡到的那张,上面写着"四月十四"。他现在还不知道四月十四意味着什么,但十一月廿七的日子他自己也有印象了。

他去找了一本旧历书,翻了翻。

十一月廿七。

他查到了一个日期,十一月廿七,在一些地方的旧俗里,和遮天大王诞日有关。但历书上写得很含糊,只是一条极短的注释:"廿七,不见于正典,民间或有祀者。"

和历书里提到遮天大王圣诞的记载对不上,但秋鸣想起来了,茶铺那两个老人说的就是"今年遮天大王圣诞,老徐那边准备了什么东西?"

所以,十一月廿七,就是遮天大王圣诞。

秋鸣把历书合上,坐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。

他忽然觉得,祖父和遮天大王圣诞之间,也许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联系,或者说,这个所谓"圣诞"的日期,就是因为祖父或祖父那人才存在的。

他重新拿起那张便条,准备把它折好放回去,这时他注意到,便条的背面还有字。

他把便条翻过来。

背面只有一行小字,是祖父的笔迹:

"不管多少年,能等一个人,也算有件事做。"

秋鸣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"不管多少年,能等一个人,也算有件事做。"
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。不是难过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祖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那人。但祖父把这句话写在了便条背面,又把这便条夹在最常翻的札记里。

他是在等什么人。

等那人回来。

秋鸣把便条重新折好,放回札记里原来的位置。他把札记合上,放回书架上。

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铁匣里那枚铜钱的影子又浮现在他脑海里,不是本朝的货币。那是什么时代的?是什么人留下的?

他心里有一个猜测,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。他把这个猜测压在心底,没有多想。时候还不到。他只是站起来,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