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1卷
Chapter · 第0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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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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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卖田的消息是秋鹤传给秋鸣的。

那天秋鸣从外面回来,经过账房门口,秋鹤叫住他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
"大伯决定了。"秋鹤说,"城外那两百亩水田,要卖了。"

秋鸣站在账房门口,没有立刻说话。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感,上次秋鹤提过这件事,说是大伯在考虑。考虑了一阵,最终还是决定了。

"什么时候的事?"秋鸣问。

"就这两天。"秋鹤说,"大伯已经托人去找买主了。消息传出去之后——"他顿了一下,"二伯从省府写信来了。"

"他说什么?"

"说卖田的钱,他那份不能少。"秋鹤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,不是愤怒,也不是委屈,是一种很淡的无奈。

秋鸣没有说话。

秋家的规矩他知道。祖产是各房共有的,卖了的钱按房头分。二伯在省府那边做生意,和家里的联系不多,但提到钱的时候,信来得比什么都快。

"大伯怎么说?"

"大伯没说什么。"秋鹤说,"把信放在桌上,坐了一个下午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,大伯坐在正厅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,窗外是秋家的院子,旧的、空的、快撑不住的。他不想卖那些田,但他没有别的办法。这个家每年都在亏空,进账越来越少,开销却一分不少。大伯撑了这些年,撑到这个地步,已经算对得起祖宗了。

"三房那边——"秋鹤看了秋鸣一眼,"没人问。"

秋鸣知道"三房那边"就是他自己。他在族里的分量约等于无,三房的独苗,没有功名,没有产业,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。卖田的事,没有人会来问他的意见。

他没有觉得被轻视,事实就是如此。他在这个家里什么也帮不上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
但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
那两百亩水田的位置,在城外北边,靠近河边。他记得残图上的那条线,从祖宅往东到龙山废庙,再从废庙往西南方向延伸,形成一条弧形。而那条弧形,正好穿过了那两百亩田的位置。

秋鸣心里动了一下,但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。

"有人要买吗?"他问。

"有一家来看过。"秋鹤说,"好像是城里的一个商户,姓王,想买下来改种桑树。"

"大伯同意了?"

"还在谈。"

秋鸣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他又站了一会儿,等秋鹤重新低头打算盘了,才转身离开。

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他去了祖父的书房。

关上门之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残图,这几天他一直随身带着,铺在书桌上,用手指沿着图上那条线走了一遍。

从祖宅出发,先往东,到龙山废庙。然后折向西南,穿过一片标着"田"的区域。图上没有写明这里就是秋家的水田,但方向对得上。

祖父画这条线的时候,应该知道这片田的归属。他在图上标注这个位置,也许不是随手画的,也许这里确实有什么东西。

秋鸣把残图收起来,决定明天去那两百亩田里看一看。

不是为了卖田的事。是为了残图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接着守。

这棵树,他要守。

这口泉,他要守。

这枚玉,他要守。
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他要回去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