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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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牵了马,出北城门,沿着一条土路往那两百亩田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他遇到了几个佃户。那些人挑着担子,光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上,看到秋鸣骑着马过来,侧身让了让路。秋鸣不认识他们,他不常和佃户打交道。但他还是冲他们点了点头。那些人愣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他到了那片田。
田在低洼处,紧挨着一条小河。河不宽,但水很清,能看得见河底的沙石。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和一些散落的稻草。田埂上长着野草,有些地方已经被踩平了,大概是来看田的人踩的。
秋鸣下了马,把马拴在田埂边的一棵树上,自己沿着田埂走了起来。
这片田确实不小。从东到西,大约有两百步。田埂上长满了车前草和蒲公英。有些田埂已经塌了,泥块掉在水里,露出底下的碎石。看来确实很久没有好好修缮了。
秋鸣走得很慢。
他不是在检查田的好坏,他在看残图上那条线可能会经过的位置。从龙山废庙的方向,到这片田的位置,他在心里画了一条虚拟的线,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他面前是一段被野草几乎完全遮住的田埂。草长得很高,比膝盖还高。他拨开草走进去,发现田埂上嵌着一块石头,和周围的泥土不一样不是天然的石块,是被人放上去的。
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草和土。石头不大,大约一个巴掌大,方方正正的,像是一块界碑。
秋鸣把石头翻过来看了一下。石头的背面很光滑,没有字,没有任何刻痕。他又把石头放回原处,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也许只是以前修田埂的人顺手放在这里的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田的尽头,地势忽然高了起来。一条小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冲刷出了一片小坡地。坡地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。在水边不远的地方,秋鸣看到了一口井。
井不大,井口大约两尺宽。井沿是青石砌的,已经旧了,上面长了一层青苔。但井沿的形状很规整,不是农家随便挖的,是经过精心修砌的。
秋鸣走过去,蹲在井沿边,拨开青苔看了看。
井沿上刻着字。
是年号。
他的心跳了一下,那个年号他认得。铁匣里那枚铜钱上的年号,札记里祖父记下的前朝年号。一模一样。
秋鸣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。笔画已经被风雨侵蚀了一些,但还能辨认。前朝的年号。这口井是在前朝修的,或者至少井沿是前朝刻的。
他往井里看了一眼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捡起一块小石头丢下去,等了一会儿,才听到一声闷响,水声。不是枯井,是有水的。但水在很深的地方。
铁匣里那枚前朝的铜钱。井沿上前朝的年号。祖父在残图上画的第三个点"井在"。
就是这口井。
秋鸣蹲在井边,看着下面那一片黑暗。他觉得自己离祖父越来越近了。但不是通过道理,是通过这些实物。一口井,一枚铜钱,一个人在几十年前站在这里做过什么,留下了一些痕迹。那些痕迹不大,但对一个想找到它们的人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秋鸣在井边蹲了很久。
他知道这口井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工具,需要绳子。不能就这样空手下去。
他站起来,正要转身的时候,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,一个老人正站在他不远处的田埂上,手里拄着一根棍子,正看着他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