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1卷
Chapter · 第029章

Chapter

第029章

2,127 字 · 约 6 分钟

- 秋之鸣 -

老人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,站在田埂上,眯着眼睛看秋鸣。

秋鸣认出了他,是三房仅剩的一个老家人,叫忠叔。以前祖父在世的时候,他在三房这边帮忙做些杂务。祖父走了以后,忠叔年纪也大了,做不了什么重活,就在后院住着,偶尔帮厨房劈劈柴。秋鸣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。

"忠叔。"秋鸣叫了一声。

老人点了点头,慢慢地沿着田埂走了过来。他走路很慢,每一步都稳当当地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走到秋鸣面前的时候,他停住,看了看秋鸣背后的那口井。

"你在这做什么?"老人问。

秋鸣侧了侧身,露出身后的井口:"忠叔,这口井,您知道它的来历吗?"
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井边,把手里的拐杖靠在井沿上,扶着井沿慢慢地坐下来。他坐稳了之后,看了看井沿上那些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

"很久以前有人来修过这口井。"他说。

"谁修的?"

"你祖父。"老人说,"秋凤梧带的人。那是,好多年以前了。"

秋鸣蹲下来,和老人家平视着。

"祖父为什么要修这口井?"

老人想了想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
"他没说为什么要修。"老人说,"他只是带了几个人来,把井砌了一遍。井沿上的那些字也是他让人刻的。还在井底铺了一层石板。"

"石板?"秋鸣的声音提高了一点。

"嗯。石板。"老人说,"铺得很仔细。一块一块地拼好的。我看过一眼,不知道为什么要铺,但他铺了。"

秋鸣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祖父让人在井底铺了一层石板。不是为了加固,如果只是修井,不需要铺石板。他是为了把什么东西藏在石板下面。

"您知不知道井底有什么?"秋鸣问。

老人摇了摇头。

"他没告诉我。我也没问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
"那祖父,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这口井的事?"

老人又想了一会儿。这次他想了很久,久到秋鸣以为他已经忘记了。

"他只说过一句话。"老人说。

"什么话?"

"他说这口井的水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喝。"

老人说完这句话,就扶着井沿站了起来,拿起拐杖,慢慢地往回走。他走得不急,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秋鸣会怎么理解这句话。

秋鸣没有追上去。他坐在井沿上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。

"这口井的水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喝。"

祖父说的"有人",是他吗?是他秋鸣吗?

他低头看了看井里那一片黑暗。石板就在下面。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被人有意地藏起来了。

他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也往回走了。

一路上他都在想:他需要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,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