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34章
2,020 字 · 约 5 分钟
第一天的路走得很顺。
秋鸣沿着官道一直往南,路两边是已经收割过的稻田和零星的村落。这个时节出门的人不多,官道上偶尔遇到一两辆货车,和几个挑着担子的行商。秋鸣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会互相点点头,路人的礼节,不用说话,点头就够了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停下来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脚。
茶棚搭在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下,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,一个老婆婆守着几只粗瓷茶壶。秋鸣把马拴在树荫下,要了一碗茶,又要了两个馒头的干粮。
茶很粗,颜色深得像酱油,喝起来有点涩。秋鸣不太在意,口渴的时候什么都好喝。他把馒头掰开,就着茶水慢慢地吃了。
茶棚里还坐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面前放着一碗茶和一碟花生米。那人看了秋鸣几眼,大概是看到他背着包袱、腰间没有挂兵器,判断出来是个普通赶路的年轻人,就没有再多看。
秋鸣歇了大约一刻钟的工夫,结了茶钱,继续上路。
越往南走,风景越不一样了。他们那边的山多,但都不高,是一层一层绵延的丘陵。到了这边,地势渐渐平坦起来,视野更开阔了。远处能看到一条大河的水光,在午后的阳光下亮闪闪的。
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秋鸣在老家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一座砖窑,冒着细细的青烟;一座石牌坊,横跨在官道上,上头刻着四个大字,秋鸣仰头看了一眼,是"节孝流芳"。
他想起段老道的那座破庙。他这次去省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,但他已经开始喜欢这种在路上走的感觉了。
你永远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他继续往前走,秋风吹在背上,把人往前推送着。太阳从头顶慢慢地移到西边,又慢慢地沉到地平线以下。当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色的时候,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轮廓,那是省府城墙的影子。
秋鸣在马上坐直了身子。省府到了。
他没有直接进城,而是在城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住了下来。要了一间普通的单间,放好包袱,洗了一把脸,然后到楼下大堂点了一碗面。
面是普通的阳春面,但汤头很鲜,秋鸣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。吃完之后,他没有急着回房,坐在大堂角落里,看着进出客栈的人,听他们说话。
段老道说,去省府先去茶馆书铺那些地方。那里的老人才是活地图。
他记住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进了城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