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1卷
Chapter · 第04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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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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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把信和老苍头说的话一起放在心里。

那天傍晚,他坐在老宅的门槛上,端着一碗凉茶,看着巷子里一点点暗下来。老黄狗趴在他脚边,偶尔动动耳朵,又继续睡。

老苍头从院子里走出来,也在门槛上坐下来。他手里没有端茶,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

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。

"您在我祖父的时候就在了?"秋鸣问。

"嗯。"老苍头说,"我年轻的时候就在这老宅里了,那是你家老爷子还没成亲的时候。这宅子那时候热闹得多。秋二爷和他那帮朋友常在院子里喝酒,喝到半夜还不散。"

秋鸣转过头:"他那帮朋友,您还记得吗?"

老苍头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半晌才抬头。

"你祖父年轻的时候,有两个拜把子的兄弟。"老苍头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,"一个姓段,一个姓萧。"

秋鸣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"三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吃饭在一桌,睡觉在一屋,出门也是一起走。"老苍头说,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一片暮色里,"那时候常有人开玩笑,说你们三个干脆拜把子算了。后来他们真的拜了,在院子里摆了香案,磕了头,喝了酒。我亲眼看到的。"

"后来呢?"

老苍头没有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秋鸣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
然后他说:

"后来一个都没再提过。"

这句话在暮色里落下来,没有重量,但秋鸣觉得胸口被敲了一下。

"那人——"秋鸣说,"后来怎么样了?"

老苍头摇了摇头。

"不知道。有一天就不来了。你祖父也没说过。他不再提那个名字,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
"那人呢?"

老苍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"姓萧的那个——"他顿了一下,"今年好像又找过来了。"

秋鸣的心跳又快了。

"找过来的?"

"嗯。"老苍头说,声音低了一些,"不是来找你祖父的。他找的是秋家的人。"

"找秋家的人做什么?"

老苍头又摇了摇头。

"他没说。他只是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问我秋家还有人没有。我说有。他点了点头,就走了。"

秋鸣坐在门槛上,手里那碗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

祖父的两个拜把子兄弟——一个消失了,一个今年又出现了。段老道应该就是那人。那人——算命先生说"欠我一个卦钱,四十年了",时间也对得上。

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彻底凉了,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
"那人,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?"

老苍头又想了一会儿。

"瘦高个儿,走路有点跛。爱笑。但笑的时候眼睛不太笑。"

秋鸣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记下了。

夜色完全暗下来了。巷子里有人点起了灯,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秋鸣把空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。

"我明天再去找找那人。"他说。

老苍头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门槛上,看着前方越来越深的夜色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