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4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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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萧少奶奶又派人来请秋鸣去甄家正宅,说想请他去内园坐坐。
秋鸣去了。引路的丫鬟没有带他去偏厅,而是领着他进了内园。
内园比他想象的要安静。园子不大,但布局很讲究,每一块石头的摆放、每一棵花木的位置都像是经过仔细推敲的。池塘不大,水很清,几尾红鲤在水里慢慢地游着。池边种了一棵桂花树,花已经开了,香气浓郁却不呛人。
萧少奶奶坐在池边的亭子里,面前放着一张小桌,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。看到秋鸣来了,她笑着示意他坐下。
"昨天给你的信看了吗?"她问。
"看了。"秋鸣说。他把那三封信都读了,祖父写给萧家贤弟的信。信里没有说什么大事,主要是问候和闲聊,偶尔提到一句"段兄近来可好"或"待秋凉时再聚"。但正是这种平淡的内容,让他更确定祖父和段、萧两人的交情之深,不需要在信里说什么重要的事,只要知道彼此安好就够了。
萧少奶奶没有追问信的内容。她提起茶壶,给秋鸣倒了一杯茶。
茶汤的颜色很淡,微微发绿。秋鸣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
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这个味道。甜。不是糖的甜,是一种很醇厚的甜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着浅浅的余味。
和段老道给他喝的那碗蜂糖水是一样的味道。
"这茶——"秋鸣端着茶杯,看着萧少奶奶。
"怎么了?"
"这茶的味道,我喝过。"
萧少奶奶笑了笑,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"你喝过的?在哪里?"
"在——"秋鸣想了想,还是说了实话,"在一个老道士那里。"
萧少奶奶的笑容没有变,但目光微微深了一些。她没有追问那个老道士是谁,而是端起了自己的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"这是我们萧家自己做的一种茶。"她说,声音很平和,"做法有点特别,用蜂蜜焙过。我叔祖父以前最爱喝这个。后来他走了,就没有人再做了。我嫁到甄家来的时候,从娘家带了一些。"
秋鸣端着那杯茶,又喝了一口。
蜂蜜焙过的茶。段老道给他喝的蜂糖水,也是用这种蜜做的。
"少奶奶——"秋鸣放下茶杯,"你叔祖父,他现在在哪?"
萧少奶奶的目光落在茶杯里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他走的时候,谁也没告诉。"
亭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,只有桂花树上的蜜蜂嗡嗡地飞着。
"那你有没有听说过——"秋鸣说,"城外有一座破庙,庙里住着一人老道士?"
萧少奶奶抬起头,看着他。
"听说过。"她说,"我前几天还听人提起过。"
秋鸣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萧少奶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秋鸣心里一紧的话。
"我想托你帮我带句话给他。"
"什么话?"
萧少奶奶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:
"段叔公,萧家记得你。"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