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5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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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秋鸣出门去了段老道的破庙。
山路还是那条山路,庙也还是那座旧石屋。段老道正在院子里喂蜂,看到秋鸣来了,头也没抬。
"回来了?"
"回来了。"
秋鸣在门槛上坐下。段老道放下手里的东西,走过来,也在门槛上坐下。
"省府怎么样?"
"见到了萧家的人。"
段老道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萧家的人?谁?"
"萧少奶奶,她嫁到了甄家。还有她弟弟萧朗。还有萧老爷子。"
段老道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拿起地上的瓦罐,喝了一口水。
"她让你带话了?"
"嗯。"秋鸣说,"她说,段叔公,萧家记得你。"
段老道端着瓦罐的手停在空中。他没有喝,就那样端着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然后他放下瓦罐,站起来,走回屋里去了。
秋鸣坐在门槛上,没有跟进去。
屋里很暗。门帘垂着,秋鸣只能看见段老道的影子在里面停了停,又慢慢弯下去,像是在翻什么旧东西。
院子里的蜜蜂还在飞。
蜂箱旁边有一只缺口的陶碗,碗里盛着一点清水。风吹过来,水面晃了一下。秋鸣忽然想起萧少奶奶说那句话时的神情,她没有哭,也没有叹气,只是很平静地说,萧家记得你。
记得两个字,轻得像一句寒暄。
可落到段老道这里,却像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段老道从屋里出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,坐下来,把布袋放在膝盖上。
"你替我带句话回去。"他说。
"好。"
段老道沉默了一会儿。
"就跟她说——"他顿了顿,"段叔公知道了。"
秋鸣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问布袋里是什么。
段老道把布袋攥在手里,指节微微发白。过了许久,他才把布袋重新塞回怀里,像是又把什么话塞回了肚子里。
"萧家这些年,也不容易吧?"段老道问。
"萧少奶奶嫁到了甄家。"秋鸣说,"说话很稳。萧朗看着散漫,心里也明白。萧老爷子年纪大了,但精神还好。"
段老道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。
"他精神一直好。"他说,"年轻时候吵架,他能从早吵到晚。"
这话说得平常。秋鸣却听出一点旧日的笑意。
他们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。秋天的阳光照在院子里,蜜蜂嗡嗡地飞着,一切都和秋鸣离开之前差不多。
"你祖父的事,你查到多少了?"段老道忽然问。
秋鸣想了想。
"有一些线索了。但还不够。"
段老道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"不够是正常的。"他说,"够的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"
秋鸣在庙里待了一上午,帮段老道把蜂箱的板子换了,又把他从省府带回来的一包茶叶留给了他。段老道收了茶叶,没有说谢。
换蜂箱板子的时候,段老道蹲在旁边看着,偶尔说一句左边松了,右边别压死蜂。秋鸣照他说的做。木板旧了,钉子也锈了,拆起来不容易。秋鸣弄得满手木屑,段老道嫌他笨,自己伸手要拿锤子。
秋鸣没给。
"你坐着。"他说。
段老道瞪他一眼:"我还没死。"
"我知道。"秋鸣把钉子敲进去,"所以你坐着看我敲歪。"
段老道哼了一声,果然看着他敲。敲到第三下,忍不住骂道:"歪了。"
秋鸣笑了笑,把钉子拔出来重敲。
院子里的气氛就这么松了一点。可秋鸣知道,那句"萧家记得你"还在段老道怀里,和那个小布袋放在一处。
"我走了。"秋鸣说。
段老道点了点头。
秋鸣走出庙门,下山的路上,他回头看了一眼,段老道还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——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