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9章

又过了几天，秋鹤来敲门。

"鸣哥儿，外头有人找你。"

秋鸣放下手里的书："谁？"

"一个年轻人，说是姓甄，从省府来的。"

秋鸣心里一动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，走到前厅。

厅里坐着一个年轻人，大约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，面皮白净，眉眼温和。旁边放着一个书箱。

"秋兄？"年轻人站起来，拱手行了个礼。

"我是。你是"

"甄存志。"

秋鸣看着他，也拱了拱手。

"你怎么来了？"

"刚好路过这边。"甄存志笑了笑，把旁边的书箱提起来放在桌上，"上次信里说的那本书，我给你带来了。"

他打开书箱，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。书不厚，是用牛皮纸包着的。他把牛皮纸打开，露出里面的封面，没有书名，只有一行手写的字。

"这是我家老爷子留下来的。"甄存志说，"里面记了一件事，和你正在找的那个年号有关。"

秋鸣接过书，翻开封面。纸张已经发黄了，但字迹很清楚。是手抄的笔记，记录了一些年月日和事件。

他翻了翻，目光落在一页上。

那一页记着那个年号。下面有一行批注：

"某年某月，秋凤梧与段、萧二人在此年号下结义。时年壬寅。"

秋鸣的手停住了。

祖父和段老道、萧老爷子，三个人在那一年的那个年号下，结义。

那是前朝的最后一年。也是新朝的第一年。

秋鸣抬起头，看着甄存志。

"这本书，你从哪里得来的？"

"甄家老宅的书房里。"甄存志说，"我也是无意中翻到的。看到上面提到的你祖父的名字，又听说你在找这个年号，就想把它带给你看看。"

秋鸣把书合上，看了甄存志一眼。

"你为什么帮我？"

甄存志想了想。

"大概是，我觉得你找的东西，也许值得找到。"

他说完就站起来，收拾了书箱，说还要赶路。秋鸣送他到门口，他又回过头来。

"秋兄，你要是以后去省府，来甄家找我。"

"好。"

甄存志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背影在秋天的阳光里清清爽爽的。

秋鸣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，才转身回去。他把那本书放在桌上，重新打开，翻到那一页，又看了一遍。

"某年某月，秋凤梧与段、萧二人在此年号下结义。"

他终于知道那个年号意味着什么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