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6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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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把那本书放在桌上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。
某年某月。前朝的最后一个年号。祖父和段老道、萧老爷子三个人,在那个年号下面结义。
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,他没有完全弄清楚。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,祖父不是无缘无故地藏着这些东西。残图、铁匣、枯井、拜匣上的刻字、铜钱,都是为了记住那个年号,记住那一年发生过的事。
他走到窗前,打开窗户。秋天的风吹进来,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。
他又去了一趟祖父的书房。
书架还是老样子。他站在书架前,把所有札记的位置又看了一遍。那些他没打开过的札记,三本没有写字的,他伸手拿出来,翻了翻。
还是没有字。
无字的札记比有字的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有字的东西,不管写得多晦涩,总能一点点读。没有字,就像祖父故意留下一片空白,让后来的人自己把缺口补上。
秋鸣把第一本放回去,又拿起第二本。纸页很干净,没有夹东西。他翻到最后,指腹在封皮内侧擦过,什么也没有。
第三本更薄一些。封面青布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一点。他本来已经要合上,手指却在封皮内侧摸到一处微微凸起。
但这一次,他发现其中一本的封皮内侧,贴着一张小纸片。纸片很小,几乎和封皮融为一体。他小心地把它揭下来,看到上面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"十一月廿七,城南旧渡。井在庙后。三。"
三。不是一句话的结尾,是一个编号。
秋鸣把纸片翻过来。背面也有一行字,更小:
"一在龙山,二在祖槐,三在旧渡。"
秋鸣把三件事在脑子里对了对。
一在龙山,龙山废庙的那块碑。
二在祖槐,祖坟老槐树下的铁匣。
三在旧渡,城南旧渡。
他想起那封信上说的:"城南旧渡河岸边的石阶下埋着一样东西。"
祖父留了三个地点。他已经找到了前两个。第三个,在城南旧渡。和那封信上说的一样。
秋鸣把纸片收好,走出书房。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动。
旧渡不远。
若他现在牵马出门,天黑前也许能到。若不骑马,只带一把小铲,沿河岸走,也能在夜里摸到那几级石阶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是大伯。
咳声很低,很长,像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磨出来。秋鹤在那边喊人端水,脚步声乱了一阵,又慢慢安静下去。
秋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片。
又一个秋天快要过去了。
他知道他迟早要去城南旧渡,把那个东西挖出来。但不是今天。他刚回来不久,大伯的身体还不好,家里还有很多事。而且,他需要先想清楚一些事。
他回到屋里,把祖父的那个空木匣打开,把新找到的纸片放进去。然后他把木匣合上,推到书架的最里面。
做完这些之后,他走到院子中央,在秋天的阳光里站了一会儿。头顶的天很高很蓝,几片云慢慢地飘过去,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。
他想起祖父写的那句话——"不管多少年,能等一个人,也算有件事做。"
秋鸣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进屋去了。
(第1卷·完)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