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2卷
Chapter · 第06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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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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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大伯的身体见好了些,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,但说话的气力足了一些。秋鸣去看了他几次,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有时候说几句话,有时候就坐着。大伯有一次睁开眼睛看了看他,说了一句"你还在家呢",就又闭上了。

秋鸣知道,他该出门了。

他和大伯母说了一声,说想去省府买几本书。大伯母现在对他出门这件事已经不太管了,大概是习惯了,也大概是秋家现在的事太多,没人顾得上管他要去哪里。

他回屋收拾了包袱。衣裳不多,几件换洗的,一双厚底布鞋。那本旧农书、祖父的几本札记、残图,全部贴身放好。半块玉佩用绳子穿了,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。

秋鹤帮他把马牵了出来。

不是他平时骑的那匹,那匹马是秋家以前养的好马,但前两年卖了。现在剩的是一匹拉货的老马,毛色暗淡,瘦骨嶙峋的,但腿脚还算结实。

"就剩这匹了。"秋鹤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。

"够用了。"秋鸣接过缰绳,摸了摸老马的脖子。马抖了抖耳朵,看了他一眼。

两个人一起走到县城外的路口。那天早上有些雾,田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白色里。路边的草尖上挂着霜,踩上去沙沙响。

"早点回来。"秋鹤说。

"好。"

秋鸣翻身上了马。老马在原地踏了几步,稳住了。他拉了拉缰绳,马慢慢地沿着官道走了起来。

走出去几步之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秋鹤还站在路口,双手笼在袖子里,看着他的方向。看到他回头,秋鹤微微举了一下手。

秋鸣也举了一下手,然后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雾里看不远,但他也不需要看太远。路在脚下,往前走走就知道了。

老马走得不快。马蹄踩在官道上,嘚嘚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很好听。路两边的田里已经没有什么庄稼了,只剩下收割后的茬子和枯黄的野草。偶尔有一棵柿子树立在路边,叶子落光了,剩下几颗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,像是没人摘。

秋鸣走出十几里路之后,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。

县城的轮廓已经模糊了。城墙、屋脊、远处宝塔的尖顶,都融在雾里,只剩下一片灰色的影子。

他忽然想到,祖父年轻时大概也是从这条路出去的。那时候的路应该和现在差不多,也是这样的官道,这样的田野,这样的雾。祖父骑着马,也可能是走着,沿着这条路往外走,去他不知道的地方,见他不认识的人,做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的事。

秋鸣把目光收回来,拉了拉缰绳,继续往前走。

他没有具体的计划。残图上的路线大致往南,经过一些他不认识的地名。他打算顺着路走下去,走到哪里算哪里。他怀里有段老道给的名字、萧少奶奶的口信、甄存志送的书。他也有足够的干粮和一点碎银子。

这就可以了。

他迎着风,微微眯起眼睛。老马的步伐不紧不慢,在初冬的官道上,一人一马,慢慢走远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