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2卷
Chapter · 第06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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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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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在官道上走了一整天,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渡口。

说是渡口,其实不过是一段稍微平整的河岸,停着一条旧渡船。摆渡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蹲在船头抽烟袋。看到秋鸣牵着马过来了,他站起来,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"过河?"

"过河。"

摆渡人收了钱,把马牵上船,秋鸣也跟着上了船。船不大,马上了船之后占了大半位置。老马倒是很镇定,站在船板上,耳朵一动不动。

过了河之后,天色已经暗了。秋鸣在岸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,打算在这里歇一晚再走。

他刚把马拴好,坐下来拿出干粮,就听见河边有动静。

他转过头。不远处的岸边,一个小孩正在水边玩。看起来也就七八岁,蹲在那里用一根树枝拨水。河岸的土被水泡松了,那孩子蹲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塌陷的边缘。

秋鸣刚想喊一声小心,嘴还没张开"扑通"一声,那孩子连同他脚下的那一块土一起滑进了水里。

孩子掉下去之后没有立刻浮起来,水面上冒了一串泡泡。

秋鸣把干粮一扔,几步冲到岸边,跳了下去。

河水不深,但冷。那种初冬的冷,一下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。他睁着眼睛在水里摸了一把,抓住了一只乱挥的小胳膊,用力往上一提,孩子的头露出了水面。那孩子呛了几口水,正在拼命咳嗽。秋鸣一只手夹着他,另一只手划了几下水,踩着河底的泥沙,把人拖上了岸。

孩子趴在岸上咳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秋鸣,嘴巴一瘪,像是要哭,又没哭出来。

"没事了。"秋鸣拍了拍他的脑袋,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摆。

这时候一个老人从远处跑过来,大概是听到了水声。

"小宝,小宝"

老人跑到跟前,看到孙子的样子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又看到秋鸣浑身湿漉漉的,地上有一摊水,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
"你,是你救了他?"

"碰巧。"秋鸣说。

老人拉着孙子的手,上下摸了一遍,确认孩子没事,才长出了一口气。然后他转过身,一把拉住秋鸣的手。

"走,回家吃饭。"

"不用了"

"不行,必须去。"

老人拉着他不放手,语气不容商量。秋鸣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,又看了看那个孩子还红着的眼眶,最后还是跟着去了。

老人的家在河对岸的镇上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院子里晒着一些药材,当归、黄芪、党参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老人是镇上的药商,姓什么秋鸣没有问,但看得出家境不算富裕,但也绝不拮据。

老人的儿媳妇烧了一桌菜,一条红烧鱼,一碗炖鸡,一盘炒青菜,一盆热汤。老人还开了一壶酒,非要给秋鸣倒一杯。

"你救了我孙子的命"老人端起酒杯,"我敬你。"

秋鸣和他碰了一杯。

吃饭的时候,老人话不少。说起孙子就停不下来,说他多调皮,说他多聪明,说他在学堂里先生夸他背书背得好。秋鸣听着,偶尔应几句,慢慢地吃着菜。

吃到差不多的时候,老人放下筷子,说了一句让秋鸣在意的:

"河下游有座旧石屋,你知道吧?"

秋鸣抬起头。

"什么石屋?"

老人想了想。

"也没什么名字。就是河边一座旧石屋。每年冬至前后,总有人去。不多,就那么几个。去了也不烧香,也不拜神,进去坐坐,就走了。也不知道什么规矩。"

秋鸣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
"那些人,你认识吗?"

老人摇了摇了头。

"不认识。不是本地人。大概是外乡来的,每年来一次,坐坐就走。"

秋鸣把酒杯放下,没有追问下去。但他心里记住了。

临走的时候,他问了一句那座旧石屋在哪儿。老人指了指河下游的方向。

"顺着河走,看见一棵老槐树就到了。"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