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2卷
Chapter · 第0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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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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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从姨母家出来,柳小姐没有立刻说话。

两个人走出了村子,在路边的田埂上站了一会儿。冬天的风吹过来,干冷干冷的。远处田里的白鹭还在那里,低着头在水里找东西吃。

柳小姐站定之后,转过身来看着秋鸣。

"那个药,有什么问题?"

秋鸣沉默了一下。他没有说"没什么",因为柳小姐不是那种能被敷衍过去的人。

"有一味药,单用没事,但和另一味配在一起,长期吃会让人精神萎靡,吃不下东西。和令姨母的症状一模一样。"

"有人故意的?"

秋鸣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。

"你姨母的药,是谁开的?"

"镇上的一个郎中。看了好几回了。"柳小姐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"那个郎中是你们家常用的吗?"

"不是。是我姨母自己找的。"柳小姐想了想,"但药是我姨父的一个远方亲戚帮着抓的。"

她说到远方亲戚四个字时,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。

秋鸣道:"你怀疑他?"

"我怀疑过三个人。"柳小姐说。

秋鸣看她。

"管厨房的婆子,抓药的亲戚,还有劝姨母说这是心病的人。"她把小竹篮放到田埂上,从里面取出一张纸,"这是这半个月的药钱。比寻常安神药贵了三倍。姨母病着,不会自己看账;家里管账的人说是好药,贵些应当。"

纸上字迹整齐,列着日期、药铺、银钱和取药的人名。

秋鸣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
他原本以为柳小姐只是敏锐。

现在看来,她已经查到了门口。

秋鸣没有接话。他不是大夫,也不是捕快。他只能说出他看到的情况。剩下的,柳小姐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。

"那个药——"柳小姐抬起头看着他,"是谁下的,你知不知道?"

秋鸣看了她一眼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

柳小姐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追问。她只是"嗯"了一声,然后说了一句:

"我查查。"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例行公事。但秋鸣觉得她这句话的分量不轻,她不是那种说说就算了的人。

"你一个人查?"秋鸣问。

"不是一个人。"柳小姐把账纸收回篮中,"我有两个丫鬟,一个嘴快,一个腿快。还有我姨母旧日的奶娘,她不识字,但认得谁进过厨房。"

"柳家的人会让你查?"

"不让。"她说,"所以先不让他们知道。"

秋鸣沉默片刻。

柳小姐看着远处田埂,声音仍然很稳:"我若查错了,顶多被长辈骂一顿。若不查错,我姨母可能会死。"

这话说得太清楚。

秋鸣忽然觉得,自己方才那点提醒,不过是把她已经摸到的门闩往上推了一下。

他在路口和她道了别。柳小姐没有挽留,只是又说了声多谢。

秋鸣牵着马走了一段路,回头看了一眼,柳小姐站在田埂上,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,她站在那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

走了几步,他想起一件事。昨天晚上他翻祖父的札记时,看到有一页记着一个地名,柳家集。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的春天。祖父去过柳家集。

柳家。

他回过头看了看柳小姐的方向,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背影在田埂上越来越远。

秋鸣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转回头,继续赶自己的路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