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1章

秋鸣到了一个新的县城。县城不大，有一条约两里长的主街，街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摆摊。他没有什么急事要办，就把马拴在客栈里，自己在集市上逛了起来。

集市上什么都有，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铁器的、卖旧书的。秋鸣走走停停，没什么要买的。

走到街尾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时，他看到一个摆旧物摊的书生。

那人大约三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坐在一张小马扎上。面前铺着一块旧布，上面摆着几件东西，一个碎了角的砚台，几卷旧画，一个缺了盖子的铜香炉，一块巴掌大的铜镜。

秋鸣本来已经走过去了，走出了好几步，又停了下来。

他退回去，蹲下来，拿起那面铜镜。

镜子不大，正好一只手握住。镜面已经有些花了，照不太清人。他翻过来看背面，背面的纹路不是常见的花鸟图案，也不是吉祥纹样。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像是一条路线，又像是某种符号。

秋鸣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这个图案，他在残图上见过。不是完全一样，但很接近。那几个转折的角度，那个圆圈的形状，是他记在脑子里、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残图上的一个标记。

他面不改色地把铜镜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像只是一个普通买家在看一件旧物的成色。

"这个，多少钱？"

书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报了一个数。

秋鸣没有还价。他从怀里掏出钱，数好了，放在书生的摊子上。

"成交。"

书生接过钱，愣了一下，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干脆。秋鸣已经把铜镜揣进怀里，站起来走了。

他没有在街上多停留。他回到客栈，关上门，把窗帘拉上，然后坐在床沿上，把那面铜镜掏了出来。

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背面的图案和残图上的标记确实很像，不是完全一致，但绝对是同一个来源。

他试着按了按镜面的边缘，没有反应。又沿着镜子的边框摸了一圈，在边框的右下角，他摸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。他用指甲按了一下，咔的一声，镜面背后弹开了一层极薄的夹层。

夹层里夹着一张纸。

纸薄得几乎透明，叠得很小，塞在夹层里。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，展开。上面用极细的笔写了几行字。

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，是祖父的。

内容不是信，不是诗。是一份清单。

"一、铜镜（此物） 二、玉簪（柳家集北，旧渡口旁老宅） 三、木匣（段家旧物，在萧家） 四、铁剑（甄家老宅书房暗格） 五、书册（旧石屋石台下）"

秋鸣把这张清单看了三遍。

五件东西。铜镜是第一件。后面四件，分散在不同的地方。有些他知道大概在哪，有些完全没有头绪。
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：祖父不止留了残图和玉佩。他留了五件东西，分散在各处。

这不是随手留下的。这是一个计划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——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