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7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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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沿着河往南走,走得慢。船夫坐在船尾划桨,偶尔哼两句听不清词的小调。秋鸣和萧二坐在船舷两侧,马拴在船尾,老马在船板上站得很稳,偶尔打一个响鼻。
"你姓萧?"秋鸣问。
"嗯。行二。他们都叫我萧二。"
"大名呢?"
"以后再说。"萧二靠在船舷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姿态松散得很,"现在不急。"
秋鸣没有追问。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包花生,昨天在镇上买的,打开,递给萧二。萧二没有客气,抓了一把,开始剥着吃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船上,剥花生吃,看着河岸两边的景色慢慢后退。初冬的田野是黄褐色的,偶尔有几块绿色的冬小麦地,在灰扑扑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鲜亮。
"你去南边做什么?"秋鸣问。
"走走。"萧二把花生壳丢进水里,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走,"你呢?"
"也是走走。"
萧二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也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敷衍。他继续剥花生,偶尔把剥好的花生仁丢给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的野鸭。花生落在水面上,野鸭扑过来,一口吞掉。
"你那半块玉,谁给你的?"萧二问。
"我祖父。"
"秋凤梧?"
"你知道我祖父的名字?"
萧二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,嚼完了,才慢悠悠地说:"萧家的人,都知道秋凤梧。"
这句话让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萧二没有往下说,又把一颗花生丢给野鸭。野鸭已经跟了船好一段路了,嘎嘎地叫着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V字形的波纹。
"你养的乌鸦呢?"秋鸣问。
"在岸上。它认得路,会在前面等我。"
"它叫什么?"
萧二想了想。
"没起名字。就叫乌鸦。"
秋鸣笑了一下。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,但他说话做事都很自然,不拧巴。
船走了一个多时辰,在另一个渡口靠了岸。秋鸣牵着马下了船,萧二也跳了上来。
"你走哪条路?"萧二问。
秋鸣拿出残图看了一眼,前面有一个镇子,过了镇子就是一片丘陵地带。
"往西南走。"
"巧了,我也是。"萧二说,"一起?"
秋鸣看着他,没有拒绝的理由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沿着官道一起走。秋鸣骑着老马,萧二靠两条腿走着,他走得很快,和秋鸣的马速差不多。马走一步他走两步,腿脚利落得很。
"你有马,为什么不骑?"秋鸣问。
"我没马。"萧二说,"一个人走惯了。"
他们走了一下午,穿过了一片丘陵,路过了一座废弃的窑厂。傍晚的时候,在一座旧桥头停下来歇脚。萧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秋鸣。秋鸣接过来,也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他一些。
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脊上,把天空染了一层橘红色。两个人坐在桥头的石墩上吃着干粮,谁也没有说话。
秋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一起赶路。但他觉得这个人不讨厌,而且他似乎也知道一些事。那些事,和秋鸣正在找的东西,大概是一条路上的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