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0章

第二天，两个人继续一起赶路。

萧二的话很少，有时候一个上午也不开一次口。但秋鸣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看四周。不是那种游客看风景的看法，是那种一直在留意周围动静的看法，哪儿有鸟飞起来，哪儿有树影不正常地晃动，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。

秋鸣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警觉。
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他们经过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，但有一家酒铺，门口挂着一面旧旗子，上头写着"酒"字。

萧二在铺子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
"你有钱吗？"

"有一点。"秋鸣说。

"借我两文，买碗酒喝。"

秋鸣看了他一眼，下马，从钱袋里摸出几文钱递给他。萧二接过来，走进去，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酒出来，不是一碗，是两碗。

"一人一碗。"他把其中一碗递给秋鸣。

秋鸣接过来。酒不是什么好酒，颜色浑浊，度数也不高。但走了一上午的路，喝一碗下去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

"你跟着我走"秋鸣放下碗，看了萧二一眼，"是不是有什么事？"

萧二端着碗，没有急着回答。他喝了一口酒，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"你祖父托我们家帮他保管一样东西。"

秋鸣的手停在碗沿上。

"是什么？"

"一个木匣。"萧二说，"我爹让我有机会就把它转交给你。"

秋鸣想起来了，清单上的第三件东西。木匣。段家旧物，在萧家。

"你爹，是萧老爷子？"

"嗯。"

"那你怎么不早说？"

萧二端着碗，看了他一眼。

"我总得先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吧。"他说，"万一你是骗子呢。"

秋鸣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萧二没有笑，但他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。

"那个木匣，在我家里。你要是有空，跟我回去拿一趟就行。"

秋鸣想了想。

"远不远？"

"不远，多走一天的路。"

秋鸣点了点头。

"行。"

两个人把最后一口酒喝完，把空碗还给酒铺，继续上路。萧二走在前面带路，秋鸣骑着马跟在他后面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趟出门遇到的人，钓鱼老人、段老道、段二爷、萧二、柳小姐，都和祖父有一根细细的线牵着。祖父一生做过的事、交过的人，像一张网一样散开。现在秋鸣走在路上，一个一个地碰到他们。

铜镜和玉佩都在怀里。可他这会儿想起的，反倒是那些还记着祖父的人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