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8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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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和萧二一起走了两天。白天赶路,晚上找地方歇脚,有时候是路边的旧棚子,有时候是好心农户的柴房。
第三天上午,萧二说:"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"
他没有说是什么,秋鸣也没有问。他跟着萧二离开官道,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。路很难走,有些地方要拨开灌木才能过去。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他们到了一片废弃的宅基前。
只剩半堵墙了。
墙是青砖砌的,不知道立了多少年。墙面上爬满了枯藤,有些地方的砖已经碎裂了。如果不是萧二带他来,秋鸣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堵墙,它看起来和任何一处荒废的老墙没什么区别。
萧二走到墙前,伸手扯掉了几根垂下来的枯藤。
墙上有画。
不是画上去的,是刻在砖上的。线条很粗,有些地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。刻的是一个人坐在那里,旁边站着几个人。那个人面前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些碗盏,像是一幅庆生的场景。
秋鸣走近了看。线条虽然粗糙,但人物的姿态刻得很用心,坐着的那个人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和人说话;旁边的人有的端着酒杯,有的站着在笑。
"这是,遮天大王圣诞?"秋鸣问。
萧二没有回答,只是指了指画中站着的一个人。
"这是我祖父。"
秋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个人站在桌子旁边,身形偏瘦,微微弓着背,看起来有些年纪了。刻工虽然简略,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姿态很放松,像是站在老朋友的身旁。
然后秋鸣的目光移到画中间那个坐着的人脸上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坐着的人,画里过生日的主角,长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。
祖父。
是祖父年轻的时候。不是老年的秋凤梧,是年轻的,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,但眉目之间的神态,是秋鸣从祖父的札记和墙上的字迹里认了无数次的那个样子。
他站在那堵破墙前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画里的人在过生日。旁边站着萧二的祖父。
祖父是遮天大王。或者说,遮天大王圣诞,就是祖父的生日。
他在墙前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墙上的枯藤沙沙地响。
萧二就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萧二才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:
"你祖父这辈子守的不是一个秘密,是一个人。"
秋鸣转过头看着他。
"他自己。"
萧二说完了这句话,就没有再往下说了。
秋鸣转回去,又看了那幅画很久。画里的祖父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,表情很放松,有一种秋鸣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和自由。
他在墙前站到太阳西斜,才转过身来。
"走吧。"他说。
萧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,谁也没有再说那幅画的事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