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8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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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堵墙回来之后,秋鸣沉默了一阵子。
他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,看着江水往东流。萧二蹲在不远处,把干粮掰成小块丢给乌鸦。乌鸦在他脚边跳来跳去,一口一块,吃得很欢。
"那个人——"秋鸣开口,"画里过生日的人,是我祖父。"
"嗯。"
"遮天大王圣诞,就是我祖父的生日。"
"嗯。"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"可为什么,要叫什么'遮天大王'?"他说,"叫个生日不就完了。"
萧二把手里的最后一块干粮丢给乌鸦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:
"大概是,有些生日不能大声过吧。"
秋鸣转头看着他。
"有些人的生日——"萧二说,"不能让人知道。但又不能不记着。所以换了个名字,叫'遮天大王圣诞'。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。不知道的人,也不用知道。"
秋鸣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有些人的生日,不能让人知道。但又不不能不记着。
"那个人——"萧二忽然说,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,"不是我祖父。"
秋鸣看着他。
"墙上那个人,站着的那个人——"萧二说,"不是我祖父。是我祖父认识的人。但他画的是我祖父的样子。"
秋鸣愣了一下,又把那幅画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。
"你祖父,和他长得像?"
"嗯。堂兄弟。"萧二说,"我祖父走得早,我对他的印象不多,就知道他长得和画上那个人很像。"
他顿了顿。
"我出生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了。"
秋鸣没有接话。他看得出来萧二不想多谈这件事。
江风吹过来,冰凉的。乌鸦吃完了地上的干粮,飞到萧二的肩上站着,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。
"你以前说,你在找一个人,一个欠萧家一条命的人。"秋鸣说。
"嗯。"
"那个人,和我祖父有关?"
萧二看了他一眼。
"我不知道。查了几年了,没有头绪。我只知道那个人姓秋,但你祖父的名字不在上面。"
秋鸣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一个姓秋的人。欠萧家一条命。但不是祖父。
"那个姓秋的人,叫什么?"
萧二摇了摇头。
"名字被涂掉了。只能看出姓。"
秋鸣心里动了一下。涂掉的名字,他在河边旧石屋的册子上见过。也是一个被墨涂掉的名字。
"那个被涂掉的名字——"秋鸣说,"你在哪里看到的?"
"一本旧册子。"萧二说,"在萧家老宅的书房里。最后一页,名字被人用墨涂了。只能看出上面是一个'秋'字。"
秋鸣沉默了。两本册子。两个被涂掉的名字。都姓秋。
萧二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"走吧。你不是要木匣吗?我家在那边,明天就能到。"
秋鸣也站起来,跟着他走。
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被涂掉的名字。一个姓秋的。欠萧家一条命。不是祖父。那会是谁?他父亲?不对。他父亲在秋鸣很小的时候就走了,留下的东西不多,也没有听说过和萧家有什么往来。
那会是谁?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