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0章

秋鸣从甄家老宅出来之后，在省府又待了两天。他住在秋家老宅里，老苍头看到他回来了，没有多问，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。

他把五件东西全部摊在桌上。铜镜、玉簪、书册、木匣印章、铁剑。夕阳的光从窗口照进来，落在这些旧物上，给它们镀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
他拿起祖父写的那本书，重新翻了翻。书的前半部分是他已经看过的那篇自述。后半部分，他还没有读完，祖父记了另一些事。

他翻到后半部分，看到一页上写着：

"我这一生，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最重的一桩，是替一个人守住他的名字。他的名字不能说，他的事不能提。但他确实来过。"

下面没有署名。只有一行日期，景和十二年。冬。

秋鸣把书合上，放在桌上。景和十二年，那一年祖父多大？大概是四十出头。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。那一年，秋鸣算了算，也是残碑上那个日期。

"景和十二年，冬至。段。"

他在龙山废庙看到的碑，也是这个日期。祖父那一年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。

秋鸣坐了很久，然后把五件东西一件一件收好。他知道这些旧物是一个拼图，但它们不是完整的答案。它们只是线索，指向一个更远的地方。

他第二天去了一趟甄家正宅。没有走正门，从侧门进去，让人通报了萧少奶奶。萧少奶奶听说他来了，让丫鬟带他进了内园。

"你怎么又来了？"她笑着问。

"路过。"秋鸣说，"想问问少奶奶最近可好。"

"还好。"萧少奶奶给他倒了茶。她没有问他在忙什么，只是说了一会儿闲话。

秋鸣走的时候，她在门口又说了一句："你要是找到了你想找的东西，记得跟我说一声。"

秋鸣看了看她，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

从甄家正宅出来，他牵着马站在街口。省府的街上人来人往，和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热闹。但他觉得这一次来和上一次不一样了，他手上的东西多了，心里的方向也更清楚了。

他翻身上马，出了城门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他打算回一趟家，把东西放好，把这一路的收获整理一下。然后，再去那最后一个地方。

那本书的最后一页，夹着一张纸。纸上是祖父的手迹，只有一行字：

"如果你读到了这里，来终南山找我。"

终南山。

秋鸣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。

可他看着那三个字，心里安静下来。

路走到这里，终于有了尽头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，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，这口泉，这枚玉，这个"字"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，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