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9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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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在省府待了三天。他没有去找甄存志,也没有去找萧少奶奶。他待在老宅里,把五件东西和祖父的路线图摊在桌上,对着看了很久。
段三给的路线图上,那些祖父走过的路连成了一条线。从秋家祖宅出发,经过段家破庙、萧家旧宅、柳家姨母家、甄家祠堂,最后结束在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,两县交界的一处山坳。
终南山。那本书上写的名字。
他决定去看看。
出发前,他走在街上,在转角处看到一个人,萧宛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短袄,头发简单地挽着,站在路口,像在等人。看到他走过来,她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递了一样东西给他。
一个铜锁的小箱子。
"甄家祠堂里锁着的。"她说,"我爹让我给你的。"
秋鸣接过来。箱子不大,铜锁挂在前头,没有钥匙。
"钥匙在哪?"
"在你身上。"
秋鸣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半块青玉。玉佩的边缘刚好能卡进铜锁的锁孔。
他试了一下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萧宛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别的,转身就走了。
秋鸣端着打开的箱子,站在街角,看着萧宛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他低头看了看箱子里,是一叠信。
他回到老宅,关上房门,把那一叠信放在桌上。
一共十一封。收信人是甄家上一代一位已故的长辈。写信人是秋凤梧。时间跨度二十年。
秋鸣点了一盏灯,开始一封一封地看。
信里的字迹是祖父的。内容记的是一件事,他守护的那个人,在这些年里做了什么、藏在哪里、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。
但每一封信里,祖父都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。他用"他"来代称,从头到尾,没有一次破例。
秋鸣看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看完了最后一封。
最后一封信的末尾,有一行字,然后被重重地划掉了。划掉那行字的人不是祖父,是甄家的那位长辈。他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:
"这个名字不能在纸面上出现。"
秋鸣把信放下,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没有名字,二十年的信,没有一次写下那个名字。
段家、萧家、甄家,三家合力,让这个名字从一切纸面上消失。
他没有把信拿走。他把信一封一封放回箱子里,锁好,然后去找了萧宛。她把箱子接过去,看了他一眼。
"看完了?"
"看完了。"
"不给别人看?"
"不给。"
萧宛点了点头,抱着箱子走了。
秋鸣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她走远。然后他回到屋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要去终南山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