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2章

秋鸣还没出发，就先遇到了别的事。

他正在客栈里收拾包袱，门被人敲响了。打开门，是柳小姐身边那个大丫鬟。她的脸色煞白，进门第一句话就是："小姐让你快走。"

"出什么事了？"

"柳家老太太知道了有人在查陈年旧事，就是姨母中毒那件事扯出来的旧账。老太太大发雷霆，疑到小姐头上。她爹护着她，但老太太那房的人已经往外放话了，说要让外人闭嘴。"

秋鸣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
"小姐让我来告诉你，说是她让你快走。"

"她人呢？"

"在家。被老太太的人看着，不让她出门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，把包袱放回了桌上。

"我不走。"

丫鬟愣了一下："可是"

"你回去告诉她，我知道了。我没事。"

丫鬟看了看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跺了跺脚，转身跑了。

秋鸣没有走。他换了一家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，然后给柳小姐写了一封信，问她要不要帮忙。

信送出去没多久，回信就来了。只有三个字：

"不要来。"

秋鸣看着这三个字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，出了门。

他没有去柳家，但在柳家附近的那条街上找了一家茶楼，点了一壶茶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茶很普通，但能坐很久。他在窗户边坐了半个时辰，慢慢喝着茶，偶尔看看街上的动静。

柳家的大门紧闭着。门口没有停马车，也没有人进出。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秋鸣注意到，巷口多了几个不像是住家的人。

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
段家老三，算命先生，夹着那面旧旗子，不紧不慢地从柳家大门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。他没有往秋鸣这边看，但他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，像是在遛弯。

秋鸣放下茶钱从茶楼出来，跟着段三拐了几条巷子，在一处没人的地方追上了他。

"你怎么在这里？"

段三看了他一眼。

"路过。"他说，"看到有人在暗处蹲那姑娘的梢，就顺手下了个套，让那几个人以为被发现了，自己跑了。"

"那些人，是谁的人？"

段三没有直接回答。

"你想想"他说，"你帮了柳家姑娘几次，她不都反过来帮你查了东西？有人在怕她帮你查出什么。"

"甄家。"

段三没有说是，也没有说不是。他把旗子换了个肩膀扛着，说了一句："你自己的事还没办完，别在这里耗太久。"

他说完就走了。

秋鸣站在巷子里，看着段三的背影。他把这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，甄。

甄家的人，在盯柳小姐。他们不是冲柳小姐来的，是冲他来的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，外面是院子，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，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，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，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，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，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，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，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，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，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，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，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，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，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，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，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，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，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，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