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9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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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柳小姐来了。
不是丫鬟,是她本人。穿了一身男装,深蓝色的棉袍,头发束起来,戴了一顶小帽。骑着一匹快马,停在客栈门口,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。
秋鸣正站在客栈门口,看到她来了,愣了一下。
柳小姐走到他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"你还不走?"柳小姐问。
"等你走了我再走。"
柳小姐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。两个人站在客栈门口,冬天的风吹过来,把她帽子边沿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些。
"你查的事,"她压低声音,"有人在拦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还要继续?"
"嗯。"
柳小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她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上马。
"我住的那条街,你别再来了。"
她说完,策马走了。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,在清早的街道上很快消散了。
秋鸣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然后他转身回去,把包袱背起来,结了账,牵着马走了出来。
他出了省府城门,沿着段三那条路线图的最后一个标注点走去,两县交界,一座废弃多年的田庄。
走了两天。路越走越偏。到了最后一段路,已经没有正经的路了,只有一条被荒草淹没的旧道,勉强能走。他在山坳里找到了那座田庄。
宅子不大,院墙已经塌了一半。大门虚掩着,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秋鸣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枯草。正屋的门也开着,他走进去,屋里落满了灰。
但墙上钉着一张纸。
纸已经泛黄了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楚。笔迹是祖父的,用墨写的——
"秋鸣,你终于来了。凤梧留。"
秋鸣站在那面墙前,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祖父来过这里。不是一次,是很多次。他能感觉到,这间屋子就是祖父在人生最后一两年里,常常待的地方。
他在屋里翻找。床板、墙缝、屋梁,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。最后他在床板的夹缝里找到了第五件东西。
不是铜镜,不是断剑,不是信,是一个粗瓷小碗。碗底刻着一个字:"回"。
旁边还有一封封好的信,收信人写着"秋鸣"。
他撕开封口。信纸已经有些酥了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。
信里,秋凤梧说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做的决定。他没有解释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,他只是说,年轻时做了些事,不后悔。不说,不是因为不能,是因为不必。他欠了一个人情,不是一件器物,是一个承诺。这个承诺到他死都没有兑现。
信的最后没有落款。只有一行字:
"另外半块玉佩不在我这里了,在你出生前就给了该给的人。这个人现在还活着。"
秋鸣握着信纸,在落满灰的床沿上坐下来。
另外半块玉佩。祖父给了他半块,另外半块在另一个人手里,那个人现在还在。
那个人,就是遮天大王圣诞真正要等的人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