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4章

秋鸣在旧宅里坐了一整天。

太阳从窗户的东边升起来，照到西边去。他坐在床沿上，把祖父的信读了好几遍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在屋里又走了一圈，看了看祖父住过的痕迹，摸了摸墙上的字。

傍晚的时候，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，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。然后把粗瓷小碗也用布包好，收进了包袱里。

他锁了宅子的门，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。

骑马走下坡的时候，路边种着一片棠树。花早落了，只剩光秃秃的枝杆。他在树下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在山坳里的旧宅。祖父来过这里很多次，他是在这里写的那些信，在这里做的那个决定。

现在秋鸣知道了，祖父的一生不是在逃避什么。他是在完成一件事。那件事还没有做完。

秋鸣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他回到镇上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客栈掌柜递给他一封信，说是傍晚有人送来的，没有留名。

信封上的字他不认识。笔迹陌生。他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句话：

"你要见的人，明年遮天大王圣诞在老地方等。不在石屋里，是在秋家祖坟。因为那个人是你祖父。"

秋鸣看着这句话，心跳顿了一下。他祖父。不是在石屋里，是在秋家祖坟。那个人，不是别人，是他祖父。

他祖父还活着。

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。但奇怪的是，他没有那么震惊，他有一种"果然如此"的感觉。残图、清单、路线、那封信，这一切的一切，都不是一个已故的人留给他的遗物。是一个还活着的人，留给他的路标。

他在客栈里站了很久，然后上马，连夜往回赶。

他要去秋家祖坟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