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09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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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骑马赶了三天路。
他几乎没有停下来歇过,累了就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一会儿,饿了就啃干粮,困了就在马上打个盹。老马被他催得够呛,但居然也撑下来了。
到第四天下午,他看到了县城的城墙。
他没有回家。他直接穿过县城,往祖坟的方向走。到了祖坟的时候,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他下了马,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,自己穿过坟地,走到祖父的坟前。
坟还是那个坟。他上次来埋胡桐蜜的时候埋的土还保持着原样。石碑立在坟前,上面刻着祖父的名字、生卒年月。
秋鸣站在坟前,看着石碑上那几个字——"秋公凤梧之墓"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下石碑的表面。青石的温度在冬日的傍晚里冰凉冰凉的。
"祖父。"他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吹动了他面前的枯草。
他蹲在那里,又开口了。
"你在吗?"
还是没有回答。
秋鸣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,在坟前站了很久。
天彻底暗下来了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坟地上,照在石碑上。秋鸣站到脚都麻了,才转身,走了几步,在祖坟旁边的老槐树底下坐了下来。
那棵老槐树还在。树下的石板也还在。铁匣曾经在石板下面,现在不在了。
秋鸣靠着树干,看着祖父的坟。
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。夜很冷,他把衣领拢紧了一些,没有生火,就那么坐着。
月亮移到了中天。风声在空旷的坟地里来回穿梭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从远处来的,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。像是有人从坟地后面的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秋鸣没有站起来,他坐在槐树底下,看着那个方向。
一个人影从树林的暗影里走了出来。身形不高,微微有些佝偻。穿着一件旧棉袍,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
那个人走到月光下,在坟前不远处停住了。
秋鸣看清了他的脸,瘦了,老了,但那个轮廓,那个鼻子,他认得。
祖父。
秋凤梧站在月光下,看着坐在槐树底下的秋鸣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,谁也没有说话。
风又吹过来,吹动了秋凤梧棉袍的下摆。他开口了,声音比秋鸣记忆中要苍老一些,但确实是祖父的声音。
"你来了。"
秋鸣坐在槐树底下,没有站起来。他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"你让我来的。"
秋凤梧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坟前,在石碑旁边坐了下来。坐下的动作很慢,像是膝盖不太好了。他坐稳之后,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
"这封信,是你让人送的?"秋鸣问。
"嗯。"
"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"
秋凤梧沉默了一会儿。
"因为有些事,要等你走到这一步,才能说。"
秋鸣从槐树底下站起来,走到祖父面前。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你欠了一个人情。"秋鸣说,"一个承诺。"
"嗯。"
"那个人,等了很久。"
秋凤梧没有回答。他坐在石碑旁边,看着远处月光下灰蒙蒙的山脊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"那个人就是我。"
风又吹过来,把远处的树影吹得晃动着。
秋鸣站在祖父面前,听着这句话,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