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0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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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在省府没有多待。他收到了一份段三托人捎来的口信,就三个字:"回老井。"
秋鸣立刻明白了。老井,枯井,田里那口井。祖父在那口井的井底铺了石板,忠叔说祖父当年特别在乎那口井。
他骑马赶回县里。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城外那片田。田还没有卖,王姓商人压价压得厉害,大伯还在犹豫。秋鸣下了马走到井边蹲下来看着黑洞洞的井口。他需要一根绳子和一盏灯。
他回了一趟家,找了一捆粗麻绳和一盏油灯,又去了那口井。他把绳子在井边的树上系结实了试了试拉力,够结实。他把油灯叼在嘴里,攀着绳子,慢慢地往井里降了下去。井很深。绳子放到大约两丈的时候,他的脚踩到了实地,不是水,是石板。
就是忠叔说的那层石板。
他蹲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。石板是青石,铺得很平整,一块大约三尺见方。他用手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,没有缝隙。不是铺上去的,像是一整块石头嵌在井底。他举着油灯凑近了看,在石板的表面看到了极浅的刻痕。不是字,是一幅图。
和铜镜背面一模一样的图。
他跪在石板上用手掌把石面擦干净了一些。刻痕很浅,但能看清楚,图画的是一行人行进的路线,从某个起点出发经过几个地点,最后汇聚到一个点上。那个终点画着一个圆圈,圆圈里写着一个字。
"回"。
和粗瓷小碗底部的字一样。
他蹲在那块石板上,油灯的火苗在井底微弱的空气里跳动着。祖父来过这里,还在这块石板上刻了一幅地图。他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遍那幅图,把路线记在心里,然后站起来拉了拉绳子,开始往上攀。
从井口探出头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把绳子收起来吹灭了油灯,在井沿上坐了一会儿。井底那幅图和粗瓷小碗上那个"回"字,祖父留给他的路标,把他指向那个"回"字标注的终点。
那个地方,他大概知道是哪里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