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0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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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骑马走了五天,到了终南山。
山比他想象的要大。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冬日的天空下呈现出青灰色的轮廓,山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。他没有停顿,牵着马上山。山路越走越窄,到后来已经没有路了,只能在灌木丛和乱石之间择路而行。
走到第三天午后,他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几间旧屋。
屋是土坯砌的,屋顶的茅草有些已经塌了。但院子很干净,有人住。他站在院门口,没有进去。门开了,秋凤梧站在门里,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。
"你来了。"
秋鸣站在门口没有动,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会儿。
"你让我来的。"秋鸣说。
秋凤梧侧了侧身让他进去了。屋子不大,里外两间。外间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方砚台。里间有一张木板床,铺盖叠得整整齐齐。
秋凤梧在桌边坐了下来,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。秋鸣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,是山泉水,清甜。
"你一个人住在这里?"
"有时候是。"
"还有别的人?"
秋凤梧没有直接回答,端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,过了很久才开口:"段家老大,你不认识。他住在上头的山腰里。萧家老爷子也来过,住了小半年,前阵子才走。"
秋鸣没有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"你找到那口井了?"
"找到了。"
"看到石板上画的图了?"
"看到了。段老道也给了我一份。"
秋凤梧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,然后说了一句话:"这幅图,我画了半辈子。画到最后,终点就是这座山。这里住着一个人,就是我和段家、萧家、甄家一起守的那个人。"
"他还活着?"
秋凤梧看着他,目光里有秋鸣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,不是悲伤,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。
"活着。也不是活着。他在等一个时候。"
秋鸣等着他说下去。但秋凤梧没有再说。他站起来走到屋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,半块玉佩。
"另外那半块,在这里。"
秋鸣掏出自己那半块把两块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完整的圆形玉佩在午后的阳光下通体透亮,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。他握着那枚完整的玉佩,发现玉的中央原来有一个极小的字,在拼合之前根本看不出来,是一个"守"字。
秋凤梧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上声音很低:"我守了这个字一辈子。"
秋鸣把那枚玉握在手心里手心微微发烫。他抬起头看着祖父,秋凤梧站在窗边,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看起来又老了一些。
"那个人,到底是谁?"
秋凤梧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。冬日的山风裹着松木的气味涌进来。
"你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知道。"他说,"等春天来了,你再来。到时候我告诉你。"
秋鸣看着祖父站在窗前的背影;他忽然觉得祖父不是不想说,是说早了,怕自己还没有准备好。他把那枚完整的玉放回怀里站起来,走到祖父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窗外连绵的终南山脉。
"好。春天来的时候,我再来。"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