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0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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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早上,秋鸣醒来的时候,发现祖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院子里还没完全亮。山里的晨雾贴着地面,像一层薄薄的白纱。秋凤梧披着旧棉袍站在门前,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冒着热气。
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秋鸣不认识的人。
那人年纪很大,干瘦,背有些驼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。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短褂,袖口缝了两块补丁。可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。
"这是段老大。"秋凤梧说,"段老道的哥哥。"
秋鸣立刻站直了些。
段老大看了他一眼,目光很锐利。他上下打量秋鸣,从脸看到肩,又看到腰间挂着的玉佩位置,最后点了点头。
"像。"他说。
秋鸣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段老大又补了一句:"和你祖父年轻时一个样。"
秋凤梧端着碗,没有反驳,只淡淡道:"他比我年轻时稳。"
"稳?"段老大哼了一声,"还没见着事呢。见着事才知道稳不稳。"
这话说得硬,秋鸣却听不出恶意。段家的人说话大多这样,像刀背敲在桌上,不锋利,但响。
秋鸣刚要开口,段老大已经转头对秋凤梧说:"山下有人来递话。"
秋凤梧的手停了一下。
"谁?"
"柳家那边。"
院子里的雾像忽然冷了一些。
段老大看向秋鸣:"柳家小姐的姨母没了。"
秋鸣的眉头一下皱起来。
"什么时候?"
"三日前。"段老大道,"人已经下葬。县衙去看过,说是中毒。"
秋鸣想起上次那碗药,想起柳小姐让他看过的药渣和方子,心里往下一沉。
"和上次一样?"
"像。"段老大道,"但这次更干净。药碗洗了,药渣倒了,伺候的人也换了说法。县衙查不出是谁。"
秋鸣没有说话。
段老大把竹杖往地上一顿,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:"柳家小姐让人带了一句话给你。"
秋鸣抬眼。
"有人在封口。"
四个字落下来,院子里更静。
秋凤梧端着碗的手指慢慢收紧。瓷碗边沿碰到他的指节,发出一声轻响。
秋鸣看见了。
祖父知道柳家这条线。
也许不止知道。
"她姨母知道什么?"秋鸣问。
段老大摇头:"带话的人不知道。只说柳小姐现在在柳家集,身边人不多,家里老太太那边已经派人盯着她。"
秋鸣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秋凤梧没有拦他。
屋里的东西不多,收拾起来很快。一件外袍,一点干粮,几枚碎银,还有那枚完整玉佩。他把玉佩贴身放好,又把祖父给他的几张纸重新塞进怀里。
出来时,段老大还站在院门口。
"你要回去?"他问。
"嗯。"
"柳家老太太不是好相与的人。"段老大道,"她能活到这个年纪,还能让柳家上下怕她,不是靠吃斋念佛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不知道。"段老大看着他,"你只见过她伸出来的一只手。那只手背后,还有一整张桌子。桌边坐着什么人,你未必看清。"
秋鸣停了一下。
这句话他听懂了。
柳家老太太不是一个孤零零的老人。她背后有柳家旧仆,有族中长辈,有账房,有县里往来的人情,也许还有甄家某些人的眼睛。
他这次回去,不是去问一句话那么简单。
"我先去见柳小姐。"秋鸣说。
段老大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很旧的皮袋子,递给他。
皮袋子扎着口,沉甸甸的。
秋鸣打开一看,是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长,但很沉。鞘是牛皮的,磨得发黑,柄上缠着黑色线绳。线绳旧了,却缠得很紧,没有松。
"你一个人走路,带着防身。"段老大道。
秋鸣接过来,挂在腰上。
"多谢。"
"别谢。"段老大说,"真用上了,说明我们这些老东西没把路清干净。"
秋凤梧终于开口:"到柳家集,先看人,再问事。不要急着把话挑明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不知道也得知道。"秋凤梧看着他,声音很低,"柳家那位老太太年轻时做过的事,比你现在听见的要狠。她若真要封口,死一个人,不会是最后一个。"
秋鸣握了握缰绳。
"那我更该去。"
秋凤梧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过了很久,他点了一下头。
"小心。"
秋鸣翻身上马。
山路在晨光里延伸着,冻硬的土路被马蹄踩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没有快跑,老马驮着他稳稳地走。他摸了摸老马的脖子,让它按自己的节奏下山。
走到山路转弯处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祖父站在院门口,段老大站在他旁边。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院子里的柴堆旁。
秋鸣收回目光。
有人在封口。
那他就去看看,柳家到底怕谁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