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

秋鸣赶到柳家集的时候，已经晚了几天。柳小姐的姨母已经下葬了。他找到柳小姐，她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，但神色还算镇定。她在一家茶楼的二楼等他，选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。

"你来了。"她说。

"来晚了。"

柳小姐摇了摇头。她压低声音告诉秋鸣，姨母中毒那天，有人看到柳家老太太身边的人来过她姨母住的镇子。时间刚好对得上。

"柳家老太太的人？"

"嗯。姨母当年嫁出去之后，和老太太有过一些过节，具体是什么事家里人不肯说。但姨母有一次喝醉了酒和我说过，她说老太太年轻时做过一个决定，害了一个人一辈子。那个人"

柳小姐停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
"姓秋。"

秋鸣没有说话。

柳小姐继续说："姨母说她亲眼看到那个人被逐出县境那天晚上，在城门口站了很久。后来她嫁到了这个镇子，没有再见过那个人。"

"那个人叫什么？"

柳小姐摇了摇头。

"姨母没有说。她只说——'那个人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，只带了一枚玉佩。'"

秋鸣的手按在胸口上，那枚完整的玉佩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。

"你姨母，是看到我帮了你，才告诉我你这些事的？"

"不是。"柳小姐说，"她早就知道秋家的事。她一直在等我遇到姓秋的人，她说有一个人会来。"
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
"那个人，就是我祖父。他当年被逐出县境的时候，你姨母在城门口看到了他。"

柳小姐轻轻点了点头。茶楼下面街上的声音远远地传上来又散开了。

"所以老太太的人，是在封你姨母的口。怕她告诉我。"

柳小姐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秋鸣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"你怕不怕？"

柳小姐看了他一眼。

"怕什么？"

"你帮我查这些，你家老太太已经对你起疑了。"

柳小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

"我那天让人送信给你的时候，就已经不怕了。"

秋鸣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在茶楼里坐到傍晚才起身。柳小姐送他到门口叫住他，站在黄昏的暮色里。

"你祖父，他还活着吗？"

秋鸣站在暮色中停了一下，初春的泥土气从刚翻过的田里漫过来。

"活着。"

柳小姐站在门框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