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0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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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没有直接回终南山。
他骑马绕了一段路,去了那片旧田庄。
冬天快要过去了,田野里开始泛出一点隐约的绿意。田埂还是旧样子,泥土冻过之后又被春气一点点松开,踩上去有些发软。远处几户佃农家的烟囱冒着白烟,烟很淡,被风一吹就散。
枯井还在那里。
井沿上的苔痕比上次更深一些,井口周围落着几片烂叶。秋鸣没有再下去,只在井沿上坐了一会儿。他把那块完整的玉佩握在手心,感受着玉的温度。
祖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,现在在他手里了。
可这块玉并没有让事情变简单。
它像一把钥匙,开了一扇门;门后面还有门。柳家、萧家、段家、甄家,每一家都露出一点边角,又很快把话收回去。秋鸣坐在井沿上,听着井底传来的空响,忽然觉得祖父这些年也许就是这样过来的,知道很多门在哪里,却不能随便打开。
他从怀里摸出柳小姐那封旧信,又看了一遍。
信纸被折过几次,折痕已经发白。她写字很稳,哪怕说的是姨母身亡,也没有乱。只有最后一句"有人在封口",墨迹略重,像是写到那里时笔尖停了停。
秋鸣把信收好,翻身上马。
他骑马往回走的时候,路过段家破庙。
破庙的门关着。
他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院子里没人,段老道不在。蜂箱还摆在原处,几只迟归的蜜蜂在傍晚的光线里嗡嗡飞着。石台上的灰很薄,像是早上刚擦过。
秋鸣在门槛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。
微风裹着山里潮冷的气味,轻柔地拂过。。等到天色渐暗,段老道仍没有回来。秋鸣站起来要走,目光扫过香案,忽然停住。
石台上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字。
下面压着一根野鸡翎。
秋鸣认得那根翎子,萧二头巾上插的。
他走过去,把信拿起来。信封没有封口,像是匆忙放下的。他抽出信纸,萧二的笔迹很乱,比平时更潦草,墨色也深浅不一,像是在路上找了个地方草草写成。
"傅家买田的事有眉目了,不是傅家在买,是替柳家老太太买的。你家的田不是傅家要,是有人要你离开这个县。"
秋鸣看到这里就停了。
他大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卖的那几亩薄田,买主不是傅家,是柳家老太太。
目的不是田。
是赶他走。
秋鸣继续往下看。
"我查到的账不全,但钱从柳家一处旧账房过了一手,又借傅家名义落到田契上。傅家未必知道内里,只当自己捡了便宜。柳家老太太要的是你离县,最好是你家为田产焦头烂额,没工夫再问旧事。"
信到这里顿了一下,后面另起一行:
"柳姑娘那边有人盯着。别直接去找她。"
秋鸣把信纸攥紧。
萧二最后写得更急:
"段老道若不在,就把信拿走。他知道我来过。"
秋鸣把信折好放进口袋,站在石台前很久没有动。
傅家、柳家、田契、姨母之死、匿名旧事。
几条线终于缠到了一起。
柳老太太不是临时起意。她早就在动手,一边封柳小姐姨母的口,一边借傅家买秋家的田。若田产真卖出去,大伯病着,秋鹤撑着家业,秋鸣就得被拖在秋家内外的账里。到那时,他哪还有工夫去问几十年前城门口那一夜?
她不是怕秋鸣查一件事。
她是怕秋鸣留在这个县。
秋鸣走出庙门。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,星星亮起来,山路隐在夜色里。
他翻身上马。
老马走得很稳,马蹄踏在夜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没有催它快走。夜风从衣领灌进去,有些冷,他却觉得头脑比白天清醒。
他一边走一边想,柳老太太为什么要赶他走。
她怕的也许不是柳家的秘密,是她自己藏了多年的事。
姨母知道城门口那一夜。柳小姐的祖母被那封信害了一辈子。祖父被逐出县境,秋家从此避开某条路。如今他回头查,柳老太太就急着买田、封口、赶人。
秋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。
他会在春天回去见祖父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他要去见柳家老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