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1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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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秋鸣又去了一趟段家破庙。
段老道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把斧头放下擦了擦汗,看到秋鸣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。
"县衙把我家的田契卡住了,缺了庚申年的记录。"
段老道没有接话,把斧头靠在墙边洗了洗手,走进庙里。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只铁匣子出来,很旧了,锁已经锈了,用刀一撬就开了。里面放着一叠纸。
"你祖父当年放在这里的。他说——'将来谁要来拿这个东西,谁就是来替我了事的。'"
秋鸣接过那叠纸翻开看。第一页是县衙庚申年的地契底档,手抄本。上面的内容和秋家地契缺的那一页一模一样,除了交易记录,还有县令的印和经手书办的签名。
纸页边角也有一道青色墨线。
秋鸣心里一动,把柳小姐送来的那片纸角取出来,放在手抄本边缘。墨线接上了。
不是完全一样的纸,却是同一种记号。
柳家账册、秋家地契、段家铁匣,三处东西隔了许多年,在这一道极细的青线上连了起来。
"这是"
"你祖父抄的。"段老道说,"他走之前来县衙查档,把缺的那一页抄了一份。"
秋鸣握着那几张纸没有说出话来。
"你祖父走之前就知道有人会动这份记录。"段老道说,"他把底留在了我这里。说——'将来有人要拿走秋家的地,就把这个给他。'"
秋鸣问:"这青线是谁画的?"
段老道看了一眼,沉默片刻。
"柳家那个大姑娘。"他说,"她管账厉害,怕人换页,凡要紧纸边都点一线。你祖父说,这一线比印还好用。印能仿,习惯难仿。"
秋鸣握着那几页纸,忽然觉得柳小姐昨日递来的,已经是一只递到他手边的火把。
秋鸣把那几页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。
"段老道,你替我祖父守了多少东西。"
段老道没有回答。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拿起斧头和另一块柴,劈了下去。咔嚓一声木头裂开了。
秋鸣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拍了拍段老道的肩膀转身走了。
他骑着马直接去了县衙。找到那位书办把那份手抄本放在桌上。书办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,他不认识那份底档,但他认识那个印和签名。那是庚申年自己在县衙当学徒时经手盖的印,他不可能认错。
"你,从哪里拿到这个的?"
"有人替我祖父保管了二十多年。"秋鸣说,"现在,可以把我家的地契补齐了吗?"
书办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几张纸收起来放进自己的抽屉里。他推过来一张纸,是补好的地契凭证,盖了县衙的印。
"拿去吧。"
秋鸣接过那张凭证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怀里没有道谢就走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