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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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把补好的地契凭证交给大伯的时候,秋鹤在屋里坐了很久没有动。他握着那张凭证看了又看,然后抬头看着秋鸣:"你从哪里拿到的?"
"祖父留的底档。"
秋鹤沉默了一会儿,把凭证收好没有再问。
大伯母从厨房端了饭进来催他们吃饭。秋鸣在堂屋里坐了下来端起碗,但姑姑一直在看他。吃了几口之后姑姑开口了:"秋鸣,你祖父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?"
秋鸣放下筷子看了看姑姑,又看了看大伯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"算是知道了。但还有一部分,要等春天才能知道。"
"春天?"
"嗯。"
大伯没有再追问。他低头吃了几口饭抬起头说了一句话:"你祖父,到底在哪?"
秋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"在我找到他的地方。"
大伯没有再说话。他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,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,背对着秋鸣说了一句:"你下次去,带一坛家里的酒给他。"
秋鸣坐在饭桌边低着头片刻之后应了一声:"好。"
第二天一早秋鸣又走了。他没有骑马,牵着马走出的院子。老马在他身后慢慢跟着。
他去了后山竹林,又去看了一眼那眼被石头封住的旧泉。石头还没有人动过,青苔又厚了一层。他在泉边的石壁上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行刻字——"秋凤梧与诸兄弟约于此泉,各守一物,待百年后合。"
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。走到竹林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,竹林外的田埂上站着一个人。柳小姐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系着一条旧头巾,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秋鸣走过去。
"你怎么来了?"
"我来看看你。"她说,"听说你把你家地契的事办妥了。"
秋鸣没有回答是或不是。
"青线接上了。"他说。
柳小姐点点头:"我猜也是。"
"你知道那是谁的记号?"
"知道一点。"她道,"祖母那边的人不爱提。越不爱提,我越要翻。"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递给秋鸣。
"这是我能抄出来的最后几笔。原账册被人收走了。"
秋鸣展开看了一眼。纸上只有三行,写着庚申年、柳宅、秋姓客、酒一坛。
字很少。
可这一坛酒,和大伯让他带去给祖父的那坛酒,忽然隔着许多年碰到了一处。
"你一个人找到这里的?"
"问了段家的人。"
柳小姐站在田埂上风吹动着她的头发。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:"春天你家那棵棠树开花的时候,我还能来看吗?"
秋鸣站在竹林边缘风从后山吹过来,吹动着身后的竹子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"能。"
柳小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她把旧头巾往下压了压,转身要走。
"你一个人来的?"秋鸣问。
"带了人。"她说。
秋鸣往远处看,田埂尽头果然停着一辆小车,车旁站着一个丫鬟。
柳小姐道:"我不是来让你送我回去的。"
"我也没说要送。"
"那就好。"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,"你别总替别人安排路。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"
秋鸣看了她一会儿,点头。
"好。"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