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

秋鸣走了五天，又到了终南山。

这一次上山的路比上次好走了一些，因为草绿了，山路看起来没有那么荒凉。树也发了新芽，远远近近的，满山都是嫩绿的颜色。

老马走得稳当。他到了那几间旧屋的时候，发现院子里不止一个人。祖父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，旁边坐着段老大，竹杖靠在膝盖边。两个人面前放着一壶茶，茶已经不冒热气了，他们已经坐了一会儿了。

秋鸣把马拴在院门口的树上，提着那坛酒走了进去。他把酒坛放在桌上冲祖父说了句:"大伯让我带的。"

秋凤梧看了一眼那坛酒，没有伸手去接。段老大替他接过去拍开泥封闻了一下，点了一下头。

"你大伯，还好吗？"

"好。"

秋凤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。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，背着手走进了屋里。秋鸣跟了进去。段老大没有跟进来，在外面坐着喝茶。

屋里还是和上次一样，桌上有几本书和一方砚台。秋凤梧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两碗水，一碗推给秋鸣，一碗自己端着。窗口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

"春天到了。"秋凤梧说。

"嗯。"

秋凤梧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着水碗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影，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没有绕弯子"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。"

秋鸣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
秋凤梧把水碗放下，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，一本旧书。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。封面上没有字。

"这是他写的。"秋凤梧说。

秋鸣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。纸已经脆了，翻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声响。里面的字迹很端正，不像是练过的，倒像是天生就写得这么稳。他看了几行就停住了，因为第一页写的是一句话:

"我这一生没有名字，你们叫我遮天大王圣诞的主家也行。但我知道我的祖父是谁，他姓秋，讳凤梧。"

秋鸣的手指停在纸页上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，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
他找到了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