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3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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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重阳。秋鸣提前一天到了省府,住在上次那家小客栈里。
重阳节那天早上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把那枚玉佩挂在衣服里面贴胸放好,去了萧家老宅。萧二在门口等他,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裳,比平时正式一些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萧二侧身让他进门,带他穿过前厅和后院,走到最后一进,一间不大但很雅致的堂屋。门口站着一个老人,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
"这位,是你祖父的故交,姓陆。你叫他陆老就行。"
秋鸣行了礼。陆老看了他一眼,目光很温和,然后说了一句"你祖父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能守秘密的人。"
三个人进了堂屋坐下来。陆老端起茶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"我是前朝末年的一个录事。庚申年冬至前后那几天,县衙所有的卷宗都经过我的手。那孩子从世上消失的底档,是我亲手从卷宗里抽出来烧掉的。"
秋鸣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"是甄家老太爷让我做的。"陆老说,"他说——'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。不需要你知道为什么。'我说好。我把那孩子的所有记录销毁了,他没有来过这个世上。"
陆老说完了这些,看了秋鸣一眼。
"我今年七十八了,这件事在我心里放了三十多年。我一直在等一个姓秋的人来,把这件事当面告诉他。"陆老说,"现在说完了,我走得安心了。"
秋鸣没有说话,站起来对着陆老深深地鞠了一躬。陆老摆了摆手。
"不用谢我。是你祖父,让我觉得替人守秘密这件事值得做。"
从萧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。秋鸣走在省府的街道上,街上人不多,阳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他走了一段路在城墙边上站了一会儿,手扶在冰凉的城墙上。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。三十多年,从庚申年到今天,四个家庭、三四个人替一个孩子守着一件事。那个孩子是他的父亲,或者说,是他父亲的父亲。他握紧胸前那枚玉佩,在城墙根下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