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3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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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之后,日子渐渐地往秋天深处走了。
秋鸣没有再去终南山,他觉得自己该知道的事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。剩下的,不是去查,是去等。
霜降那天,他在院子里扫落叶的时候,看到墙头上蹲着一只乌鸦。乌鸦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,振翅飞走了。他认出那是萧二养的那只,萧二大概就在附近,或者在县里的什么地方。
果然,当天傍晚萧二就来了。乌鸦停在他肩膀上,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,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"你来得正好。"秋鸣说,请他进院里坐下。
"我来是说一件事的,关于你父亲的。"萧二压低了声音说,"你父亲当年出生的时候,接生的是柳家集的一个老稳婆。那个老稳婆还在,住在柳家集后面的村子里。她知道一些事,也许对你有用。"
秋鸣沉思了片刻,他父亲的身世。
"你知道那个稳婆,她还记得什么?"
"她说,你父亲出生那天晚上,有一个穿灰袍子的男人来过。站在产房外面站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那个男人就走了。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,但她记得那个男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。"
秋鸣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。
"那枚玉佩,和你这一枚,一模一样。"
秋鸣没有说话。那个男人,不是祖父。祖父那个时候还在终南山。是他叔祖父,那个真正的秋凤梧。他当年回来了,在他父亲出生那天晚上,在产房外面站了一夜,然后走了。
萧二说完了该说的话,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"话我带到了,你自己想。"
他转身走了。乌鸦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跟着他飞远了。
秋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那棵棠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。那枚完整的玉佩被他挂在脖子上的绳结已经被体温熨温了很久,温热的感觉随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传递着。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才进去,堂屋里没有人。秋鹤到县里去了还没回来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