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4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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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去了一趟柳家集后面的村子,找到了那个老稳婆。她快八十了,耳朵不太好,但记性很好。
"你说那个灰袍子的男人,我记得。那人个子高高的,瘦,站在产房外头.助产婆让他坐他也不坐,就那么站着站了一整夜。"
"他有没有说过什么?"
稳婆想了一会儿,忽然说:"他说了一句话。天快亮的时候,屋里孩子哭了一声,他隔着窗户说了一句——'像。真像。'然后他就走了。"
"'像'——像谁?"
稳婆摇了摇头。"他没说。但我知道他说的像,是像一个人。后来我见过那个孩子长大,就明白了。那孩子长得不像他爹,像那个灰袍子的男人。眉眼,嘴——都像。"
秋鸣坐在稳婆家门口那条矮凳上,很久没有说话。叔祖父,他父亲长得像叔祖父。那个产房外站了一夜的男人,是他父亲的生父。他的叔祖父秋凤梧,是他父亲的生父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叔祖父替人顶罪离开之前,有了一个孩子。那孩子后来被祖父从河边捡回来,祖父以为自己捡的是柳家的后人,但他捡的是自己弟弟的儿子。
秋鸣站起来对稳婆道了谢,走出了村子。秋天的田野空旷辽阔,稻子已经割完了,只剩下短短一截稻茬。他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,那枚玉佩在他胸前贴着皮肤的地方滚烫得很。他沿着田埂慢慢地走着,他想马上告诉祖父。
但他没有去终南山。
他回家之后坐在祖父的书房里,把那枚完整的玉佩握在手心里,祖父替他弟弟守了一个名字,又替他弟弟养大了儿子。守了一辈子,守的是两个人两件事。他低头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温润的玉,轻轻地把它放在祖父常坐的那把圈椅的扶手上,这个地方,应该让真正的主人回来坐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