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5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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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里,县里出了一件事。
县衙来人传话说,省府有人递了状子,告秋家那间老铺子的房契有假。秋鹤去县衙问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告状的人不是傅家,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。但秋鸣知道那个陌生人背后是谁。
秋凤梧坐在廊下听完这个消息,没有显出着急的样子。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样东西出来,是一张纸,展开来是一份房契的副本。底档上的名字,不是秋凤梧,不是秋鹤。是一个秋鸣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"林远舟"。
"这个人是谁?"秋鸣问。
"你叔祖父。"秋凤梧说,"他当年在省府用这个名字置了那间铺子。他走之前把铺子转到了我名下,用的是'林远舟'的名号。后来我又转了一次,转到你父亲名下,但底档还是'林远舟'。"
秋鸣接过那张底档看了看,明白了祖父的意思,底档上的名字是一个不存在的人。林远舟没有户籍,县衙查不到这个人。这就意味着,谁也拿不走这间铺子。
"省府那边,我去一趟。"秋鸣说。
秋凤梧把那纸张递给秋鸣,没有再说话。
秋鸣拿着那份底档去了省府。他找到了陆老,请他帮忙查一下那份告状的状子是谁递的。陆老去了一趟县衙,回来说,是一个姓王的商人,在省府开了一间米铺。王老板和傅家有生意往来,是傅家让他递的状子。
秋鸣当天下午找到了王老板的米铺。他没有进去,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他知道傅家不会善罢甘休,但他手里有底档,秋家在法律上站得住。
他在路边的茶摊上歇了一会儿。春天快过完了,田里的麦子正灌浆,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甜。他坐在那里把那份底档展开来又看了一遍,林远舟,三个字写得端正而沉稳。收好底档之后,他翻身上马往回走,马蹄踏着夕阳的光慢慢地走在回乡的路上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