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

夏天真的来了。

有一天清晨秋凤梧背着一个旧布包袱站在院子里。秋鸣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棠树下了，披着一件薄薄的夏衫。

"我走了。"

秋鸣没有挽留,站在廊下看着他。秋凤梧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棠树，花已经谢了,枝叶蓊蓊郁郁的。

"这棵树，替我照看好。"

秋鸣应了。秋鹤从屋里出来,站在秋鸣旁边看着秋凤梧走出院门,背影沿着村道越走越远,最后在晨光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消散了。秋鹤在门口站了一阵,低低地说了一句:"他走了。"

"还会回来的。"秋鸣说。

他回到院子里,在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，枝叶茂密,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凉荫。他蹲下来拨了一下树根边的土，干透了。他打了一桶水浇在树根上,看着水慢慢渗进土里。

那一年夏天过得很快。秋鸣没有出远门，每天帮秋鹤料理地里的活，田里的稻子长势很好。傍晚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的棠树底下乘凉,有时候读读祖父的札记,有时候什么也不做,就坐着听蝉鸣。

八月里柳小姐来了一趟,带了一篮子她自己晒的干菜，豆角干和茄子干。秋鸣接过来的时候顺手从树上摘了一片棠叶放在她手上，叶子还是绿的,叶脉清晰。

"等叶子黄了，我再来。"柳小姐说。

她说完就走了。秋鸣把干菜收进屋的时候,把那片棠叶夹进了祖父的札记里。傍晚余晖照在院子里,他的影子投在棠树下的地面上,长长的,安静的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