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

秋天来的时候，秋鸣收到了终南山捎来的一封信。不是祖父的笔迹，是段老大的。

"你祖父入秋以来咳嗽不止膏药不太管用了。有空来看看。"

秋鸣第二天就出发了，秋鹤往他马背上塞了一包药材和一罐蜂蜜。他骑着那匹老马走了几天山路。到终南山的时候看到祖父坐在院门口，瘦了一些，但精神还好，正端着碗喝水。

"段老大说你咳嗽不止。"

"他大惊小怪。"秋凤梧说。但他接下那罐蜂蜜的时候手指在罐沿上停了一下。

秋鸣在山上住了几天。祖父的咳嗽确实不算太重，但他发现祖父的动作比以前慢了，站起来的时候手撑膝盖的时间长了一点点。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在心里记住了。

临走的那天傍晚，祖父坐在院子里说了一句话"省府那间铺子的事，你处理得很好。你叔祖父要是知道，也会放心的。"

秋鸣不知道叔祖父是不是真能知道，但他知道祖父说出这句话，是真的放心了。

他下山的时候走到半山腰迎面碰上了段老大。段老大正要上山，拄着竹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"你祖父"

"他还好。"

段老大嗯了一声。他侧身让秋鸣过去，又开口问了一句:"你那个姓柳的姑娘，还来？"

"她说棠树开的时候会来。"

段老大没有多问，只笑了一下，点了点头往山上走了。

秋鸣继续往下走。山里的秋天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红黄色。那匹老马走在落满松针的山路上，脚步不紧不慢。他摸了摸老马的脖子，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里回响着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