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55章
1,431 字 · 约 4 分钟
冬天又来了。这一年没有大事。
傅家那边安静了一整年,据说傅家当家的换了人,新当家对秋家的田产没有兴趣。柳家那边也消停了,老太太的故交们渐渐不再走动,那封告状的底案也没有人再提。秋家的日子恢复了平静,田还是那些田,铺子还是那间铺子。
秋鸣每隔两个月去一趟终南山。祖父的咳嗽时好时坏,但精神还好。每次去秋鹤都让他带东西,新棉鞋、酱菜、一坛酒。
柳小姐来县里的次数多了起来。有时候是送东西来,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一会儿。她和秋鹤也熟了,来了会帮着做饭,秋鹤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她也能说上几句话。
有一天傍晚秋鸣送她回柳家集。走到半路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雨,秋天的雨,凉凉的。两个人躲到路边一座废弃的茶亭里。亭子顶破了一角,雨水从破洞漏下来滴在石板地上。两个人肩并肩站着,柳小姐的衣服淋湿了一小片。秋鸣把外衣脱下来递给她,她没有接,站得更近了一些。
雨声很大。远处田野在雨幕里模糊成了一片青灰色的影子。那枚玉隔着衣料微微发着温。
"你叔祖父的事,你知道多少?"柳小姐在雨声里问。
"不太多。"
"他叫什么?"
"真名不知道。他在省府用的名字是林远舟,远航的舟。"
柳小姐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没有再追问。雨渐渐小了,从大雨变成细雨,再从细雨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。
"走吧。"秋鸣说。
两个人走出茶亭。雨水顺着路边的草叶往下淌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秋鸣的马在前面甩了甩耳朵。天色在细雨中暗下来,他们在雨后的空气里踩着湿润的泥路慢慢往回走。柳小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交替着,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沉默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——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