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

秋鸣在省府待了七天。

他先找了陆老。陆老看了公文沉默了一阵,给秋鸣指了一条路"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县衙也不在府衙，在一个人手里。柳家大小姐当年的贴身丫鬟，她还在世。"

秋鸣按着陆老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丫鬟，她嫁了人住在省府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,已经七十多岁了。她听秋鸣说完来意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她开口说了出来"大小姐和秋凤梧之间没有私情，是我家老太太写的那封匿名信。当时我就在旁边，我看到她写的。那封信是冤枉人的。"

秋鸣站在那里听到了这句话，三十多年前的冤案终于有了一个活着的证人。

他问那个老人愿不愿意作证，老人犹豫了很久但最后点了头。

秋鸣拿着老人的证词去了府衙。府衙看了匿名信笔迹的比对，柳老太太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笔迹留在柳家老宅的很多账册上。府衙调了几本柳家老账册来比对，笔迹一致。

那封公文的复核被驳回了。秋凤梧的名字，彻底干净了。

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省府的街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。秋鸣走了几步在街沿上蹲了下来,手撑着膝盖，那枚玉佩在他胸口传来一阵温热。

他在街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客栈走。那晚秋鸣睡得安稳。他梦见祖父坐在终南山院子里的槐树底下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
秋天快过完了。一场雨后,路边的树叶落了一大半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