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

守棠从终南山回来之后，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太爱说话。不是不高兴，是在想事情。

有一天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底下，手里握着那枚玉佩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秋鸣从地里回来，在他旁边坐下来歇脚。

"爹，曾祖父为什么要在终南山住那么多年？"

秋鸣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，看着远处的田野。

"因为他要守着一样东西。"

"什么东西？"

"一个没入籍的人。那个人在世上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掉了，只有你曾祖父知道他还活着。你曾祖父要是不守着，就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存在过了。"

守棠低头看着那枚玉。玉心的"守"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"那个人后来呢？"

"走了。你曾祖父送他走的。"

守棠没有再问了。他把那枚玉握在掌心里攥紧了一会儿。

那之后不久，守棠开始写东西。他买了一个空白的本子，把从秋鸣那里听到的关于曾祖父的事一点一点记下来。他写得不算好，但认真，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。

秋鸣有一次在他桌上看到那本笔记，翻了几页，第一页写着："我曾祖父叫秋凤梧。这个名字，不是他本来的名字。他本来的名字，没有人知道了。"

秋鸣把本子放回了原处。他站在桌边站了一会儿，那枚祖父传下来的、现在挂在守棠胸前的玉，它走得再远，最终还是回到了应该守着它的那一脉手上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