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

那一年秋鸣做了一个决定，他把后山的守泉彻底整修了一遍。

泉水还是那口泉，但他在泉边铺了一圈新石板，把旧的竹亭拆了重建了一座木亭。木亭不大，但结实，柱子用的是老槐木，顶上铺了厚实的茅草。他在亭子里放了一张小桌和两个木凳。

整修完工那天，秋鸣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。泉水声从旁边传来，不急不缓的。他闭着眼睛听了好一阵。

傍晚守棠从地里回来，看到新建的木亭，走过去在另一个木凳上坐下来。

"这亭子，比旧的好。"

"旧的撑了太多年了，该换了。"

守棠摸了摸木柱的表面，打磨得很光滑，没有毛刺。他收回手时指尖上沾了一点木头的香气，顺手把那枚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。

"爹，这口泉为什么叫守泉？"

"你娘取的。"

守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。两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。远处的竹林在晚风里摇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几天后秋鸣去了一趟省府，不是为办什么事，是去看一眼那间铺子。铺子还在，租给布商的租约还有好几年。他在街对面站着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进去，转身去了一趟萧家的老巷子。

萧家老宅门锁着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。门上贴着封条，锁已经锈了。秋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。走出巷口的时候那枚粗瓷小碗隔着包袱皮硌了他的手肘一下，他把它往怀里拢了拢。

他回来之后和守棠说了一句话："该见的人，都见完了。"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