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7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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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,县里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。
有人告了县衙的书办,说他收受贿赂,在丈量田产的时候做了手脚。新来的知县查得很严,那位书办被停职查办,县衙的旧档也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消息传开之后,有些人担心秋家的旧档也会被翻出来。守棠有些不安,他去找了秋鸣。秋鸣正在给那棵老棠树修枝,听完守棠的话,手里的剪刀没有停。
"咱家的底档都是齐的,不怕查。"
"那,曾祖父当年的那些事?"
"那些事不在纸上,在人的脑子里。没有人能查到。"
守棠没有再说什么,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守泉边坐了很久。
过了几天,县衙的人果然来了一次,但他们只是例行公事,翻了翻秋家的地契就走了。走之前那个新来的书办还说了一句"你们家的档是最清楚的,不用查。"
那个案子后来查清楚了,做手脚的不是那位被停职的书办,是当年已经调走的其他人。那位书办恢复了职位,但折腾了这一场,整个县衙的办事风气确实紧了不少。
秋鸣听守棠说完这些,只是嗯了一声。他正在修理一扇松动的窗户,往榫头里楔了一小块木片,试了试松紧,刚刚好。
"会不会大乱,能不能安稳,和谁在台上没有关系。做人本分,到哪朝哪代都不怕查。"
他把修好的窗户开合了两下,顺手把那把小木片收进了工具匣里。
那天晚上,守棠把那本《守泉记》从书柜里拿出来又翻了一遍。他注意到以前没有留意的一段话,秋鸣在里面写道:"人这一辈子,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说出来。有些事不说,比说更好。不说,是为了守住。"
他合上本子放回了原处,关了灯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柜上,那个木匣静静地待在最上面一格,像是本来就该待在那个位置的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