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

秋安七岁那年,秋鸣带他去了一次终南山。

旧屋还在。秋鸣推开门的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，门轴吱呀一声,灰尘簌簌落下来。秋安站在门口好奇地朝里张望，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一个土炕。

秋鸣在门槛上坐下来。秋安蹲在他旁边用手扒拉着地上的灰。

"爷爷，这里住过谁？"

"你曾祖父，还有你曾叔祖父。"

秋安抬头环顾了一圈。屋顶有漏光的缝隙,墙角的蜘蛛网在微弱的光线里晃荡。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住在这么破的屋子里，但他没有问。

秋鸣带着秋安去看了林远舟坟前那棵棠树。已经是秋天了，树叶开始黄了,树下落了一层枯叶。秋安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看。

"这棵树，好高。"

"种了快四十年了。"

"谁种的？"

"你曾祖父。"

秋安绕着树干走了一圈。树干上那些旧刀痕还在，经过多年生长变得更宽更浅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,然后跑回到秋鸣身边。

回去的路上秋安走累了,秋鸣背了他一段路。秋安趴在他背上,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:"爷爷，你年轻的时候，你爷爷也背过你吗？"

秋鸣的脚步顿了一下,山路在他脚下静静地延伸,风从山谷里吹过来"背过。"

秋安没有再问了。他把头靠在秋鸣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秋鸣背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山路,走到山脚才把他放下来,在路边坐了好一会儿，那些关于祖父和终南山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在眼前过了一遍,又随着风散开了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