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

守棠二十三岁那年,秋鸣把那间杂货铺的房契正式转到了守棠名下。

守棠拿着那张房契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屋里的柜子中。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，月光很好,那棵老棠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秋鸣和他说过的话"这间铺子是你曾叔祖父置下的产业，用了别人的名字。你曾祖父后来又转了几道手，才落到你爷爷名下。现在我们守着它，不是为了发财，是为了让它在。"

守棠把房契的位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觉得安心。

那年秋天,秋安也开始跟着守棠去铺子里帮忙了。秋安手脚勤快,虽然做不了什么重活,但跑腿、搬货、算账都学得有模有样。守棠有时候忙不过来,就让秋安自己看着铺子，那孩子也沉得住气,一个人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也坐得住。

一天傍晚,秋安从铺子回来,手上拿着一张纸，是他自己画的一幅画。画的是那棵老棠树，枝干画得有些歪,但能认出是它。树底下画了两个小人，一个高一个矮。

"爷爷，这个高的是你，矮的是我。"

秋鸣接过那张画看了一会儿。

"画得不错，留着。"

秋安高兴了,把那张画贴在了自己床头。

那个秋天,棠树的叶子落得比往年晚了一些。霜降之后好多天才开始黄，黄得很慢,一片一片地变,像是那棵树自己也在拖延着什么。

秋鸣在廊下坐着看着那棵树的叶子一天一天地黄透，有些事从来不用着急，该黄的叶子,总会黄的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，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，听见了？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，祖父，您守的秘密，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，祖父，您交给我的事，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，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，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，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，洗漱，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，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，出了县城，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，稻子正绿着，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，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，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？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，了。"

"嗯。"

"你，会接吗？"

"我会接。"

"你，会守吗？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，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，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，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，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