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17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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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之后秋鸣的身体好了一些。天气转暖,他能多走几步路了。
守泉边的山路他走不到了,但他每天在院子里走几圈,扶着墙或者拄着手杖,慢慢地走。那棵老棠树的新芽冒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枝条顶端挤成一簇。
他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。这棵树种下那年,他还很小。现在他老了,树正壮年。
这一年春天来得早。棠树的花苞也比往年冒得早,清明还没到,枝条上就已经挂满了密密的花苞。秋安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花开了没有。
花是在一个清晨开的。头天晚上还是花苞,第二天早上起来,满树粉白。秋安站在树底下仰着头,晨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,在那些浅粉色的光影里,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"爷爷,开了!"
秋鸣从屋里出来,站在廊下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树。风吹过,几片花瓣落下来,有一片落在他袖口上。
"开了就好。"
他伸手把那片花瓣拈起来看了看,手指微微一张,花瓣从他指间滑落,落在地上。
那年春天,后山守泉边那棵守棠小时候种下的小棠树也开花了。花不多,稀稀疏疏挂了几枝,但确实是开了。
守棠去看了一眼,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。秋鸣坐在廊下,他走近的时候秋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比平时停留得久了一些,像是什么话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说出口。
守棠没有问。他在秋鸣旁边坐下来,把脖子上那枚完整的玉佩摘下来放在掌心里递过去。
秋鸣低头看着那枚玉,玉心的"守"字已经被体温浸润了几十年显得更加温润。他没有伸手接,只是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守棠的手指合拢让他握住玉。
"收好。"
守棠把玉重新挂回了脖子上。两个人坐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那棵盛放的老棠树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终南山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祖父的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告诉祖父,他知道了。
他愿意接着守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终南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祖父的院门,祖父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
祖父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秋鸣在祖父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祖父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秋鸣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祖父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段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守棠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